第9章 第九章

李涵做了个奇怪荒唐的梦。

她梦见自己早已死去,死在了一场从天而降的大火中,她的魂飘忽在半空中,被风带去了一个寒冷遥远的地方,在那里她再一次看到了那排黑压压的棺材。

那些棺材被雪半没,在寂静的雪色中注视着她。

它们似乎在等待着她。

她被风雪卷席到半空中,那排棺材慢慢的变小,变成了一条条细细的黑线,周围的村庄也变成了方方正正的小点,从高空往下看,村庄,树木,河流,棺材,它们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像是.........编码.....

编码?

风雪骤然稠密起来,纷纷扬扬的落下,意图将所有的一切统统淹没,那个编码的图案却在她眼前越发清晰,清晰的像是印刻在她脑海深处。

它似乎在向她传递着什么讯息........

肚子骤然传来强烈的绞痛感,她低头,从几近昏暗的视线中看到了一个高挺的孕肚。

她竟然怀孕了!

她的孕肚肿胀似的高挺着,肚皮表面一跳一跳,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它的动静很大,像是因窒息而挣扎,又像是要强行出生。

绞痛感越发清晰,她疼的眼前发黑,后背冷汗直流。

她肚子里的折腾的似乎不是个胎儿,而是个仇人,在她肚子里拳打脚踢,恨不得撕破她的血肉,破开肚皮钻出来,她甚至能听到它在肚子里折腾时自己皮肤裂开的声音。

失重感骤然传来,她像是从高空掉落地狱。

她眼皮发烫肿胀,睁开眼睛这种动作与她来说是艰难的,并且她眼前的景象并不是清晰的,水光模糊,充斥着浓浓的烟雾。

鼻腔里是火的炙烫和烧焦的苦味,各种声音突然铺天盖地的出现,震荡在她耳边,哭声,惨叫声,警笛声,驱散人群的喇叭声。

肚子里的绞痛感越发的强烈了,疼的她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破洞娃娃,她的肚子被人刨开了,她流血不止,是一块等死的烂肉。

有谁在这个时候抱住了她,她的后背靠在一个人的胸口上,对方的心跳有力的震跳着,神奇的是,她的惶恐不安也随着这阵阵心跳,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一个声音突然响在她耳边:“不怕,我会守着你的,我向你保证!”

声音是沉闷的,像是经过头盔的挤压传出来的,她听了很安心,就连腹中的绞痛感也缓和了些。

应该.....是个女人吧?

她耳边混乱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再加上对方似乎戴着头盔,所以声音是模糊不可辨的,但拥抱着她的力道和后背传来的柔软几乎让她确定对方的身份。

是个女人!

腹中再一次传来痛意,疼的像是肉被人从里直接撕开了来,她甚至能想象到肚子里的东西撕破皮肉顶着一身血钻出来的画面。

她疼的瞳孔失焦,魂魄都要碎了。

呼吸间的焦苦味里有了血腥气,很浓烈,像是灌进一口血。

她眼前一黑,抓着对方袖子的手无力的垂落地面,那个拥抱着她的人慌乱的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传进她耳朵里的只有呜呜风声。

她就像是被浸泡在一个被称之为疼痛的液体里,液体被肌理吸收,渗进五脏六腑,她无处可逃,只能无力的承受着。

直到所有神经都因疼痛而颤抖。

她呼吸逐渐艰难,那浓烈的血腥气似乎已经在喉咙里凝固了,变成了令她窒息的血块。

李涵用力一咳,异物咳了出来,新鲜的空气流淌过喉咙,被火爎烧的炙痛还在,呼吸间是烧焦后的血腥气和苦味。

每一次呼吸都给她带来咽刀片似的疼,但她依旧贪婪的大口呼吸着,不顾一切的呼吸着,像被甩上岸的鱼,似乎只有拼命的呼吸,她才能活下去。

耳边传来了冰冷的滴滴声,还有微弱的,不自然的风声,听起来像是空调呼出时的声音。

她的喉咙像是干的开裂的皮肤,吞咽口水的瞬间,喉咙里便传来了难以忍受的刺痛。

滴滴声变的尖锐快速了,渐渐恢复的嗅觉里多了一丝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李涵心中警铃大响,用力咬牙,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的瘆人的天花板,滴滴作响的医疗仪器,缠绕在身上的仪器和还有插在身上的管子,以及那面擦拭的一尘不染的落地窗。

玻璃窗后是情绪激动的人群,他们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笔和记录表,脸上还维持着因激烈讨论而狰狞的表情。

他们感受到了玻璃后传来的视线,转眸看了过来,与清醒过来的李涵对视个正着,短暂的沉默后,那狰狞的表情顿时陷入了恐慌中。

他们像是见了鬼一样的从位置上蹦了起来,四下奔跑,人影交织混乱,玻璃窗外闪烁着充满警示意味的红光,他们的身影模糊在明灭的红光中,像穿梭在阴阳两界中的鬼。

天花板上出现了滴滴两声响,紧接着有喷雾落下。

李涵只觉不好,但为时已晚,她吸入了不少气体,大脑再次变得迟缓。

眼皮一沉,她又陷入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机械钟表转动的飞快,电子屏幕上的日期在闪烁间变换着数字。

上一秒还显示是三月下一秒就快进成九月,年份更不固定,一会是二零二九年,一会又倒退到十年前。

戴着格子围巾的男人站在巨型钟表和电子屏幕前,平静的神色下透出了淡淡的死感。

他尝试着去阻止巨型钟表的飞快转动,但指针就像是抛下的船锚,速度快,力道大,险些没将他的手指直接撞断。

薄雾中紫蓝色的幽光一闪而灭,穿着冲锋衣的高大男人跑了过来,他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马拉松,跑的汗流浃背,脸暇通红。

“找不到!”男人喘着粗气说:“所有的监控都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似的,完全找不到她,你呢?查过监控了吗?她到底是在你的辖区里,还是在我那?”

“这还用查吗?”

贝卡轻抚了下格子围巾,声音平静且悲凉;“你看看我这时间混乱的,她人在哪还用的着去查?”

身材高大的男人这才发现他们面前的时钟和电子屏幕,而此刻这两样东西的运转速度变得更快了。

时钟的指针已经转出了残影,一会顺时针转动,一会逆时针转动,而电子屏幕上的日期也跟随着时钟的转动发生着变化,一会显示十年前,一会显示十年后,乱的像是电脑中了病毒。

“怎么会这样?”男人抬手在一处薄雾里抹擦了下,就像是擦去玻璃上的水雾似的。

“玻璃”外的世界变得疯狂又诡异。

树木草坪迅速消失不见,土壤翻开,建筑物拔地而起,春笋似的从土里钻出来。

但在某个节点,这所有的一切又倒退回去,建筑物一点点变小,变回了地基,翻开的土壤回归了最初平坦的模样,草木从土壤中钻出,像是抢夺地盘似的大面积的生长着。

所有的一切都以六倍速的速度变化着,或是迅速向前发展,或是倒放。

外面的世界也随着时钟一起“宕机”了。

时钟转的飞快,因速度过快,他们已经完全看不到指针了,只能看到电子屏幕上的日期在飞速的变换着。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她!”贝卡下巴滑进格子围巾中,只露出一双含恨的眼睛:“九道,你还记得她这是第几次想要我的命了吗?”

“第六次.......不过也有可能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刺耳的机械声传来,俩人抬眸,只见那个巨型钟表已经停了下来,一股不详的黑烟正从钟表内部往外冒。

不是钟表停下了,而是转的太快里面的机械卡住了。

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日期,二零二六年,三月四日。

正是李涵从雾中出现的那天。

“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贝卡神情冷漠道:“第一,按照部门规定,不对平行时空进行任何间接或直接的干预,咱俩一根绳子系脖上,擎等着死吧!”

九道立刻道:“我选第二。”

“那就跟我一起将她找出来,送回你的辖区。”

九道那一声好噎在了嗓子里,如鲠在喉,噎的他本就红通的脸更涨红了一个色号。

“她本就是你辖区的人,是误入了我的辖区,要是高层追究起来,你也跑不掉,咱俩绑在一块死。”

贝卡转眸看向他,格子围巾遮住了他的下大半张脸,但即便如此,九道还是能感受到他那阴森森的冷笑。

“其实我还挺期待的,就是不知道高层那些狗领导的脑子里有没有别的变态想法,比如说,咱俩死不了,但会生不如死。”

末了他又加了句:“就像002一样。”

九道打了个冷战:“找她回来!现在就找!”

这次她的梦是一片空白。

不是失去了梦中记忆,而是她梦的本身就是一片白,茫茫的一片白,白的无边无际,白的寂静无声,空洞,浩瀚,像有光亮的宇宙,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声音,空荡的让人认清了自身的渺小。

因为渺小,所以恐惧。

她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那东西一闪而灭,快的像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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