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17

很禁忌的提问。

至少在辛惟这个年纪,提到这些无异于洪水猛兽。

可是常英蕊直截了当地问了。

辛惟却觉得很自在。

先前从未和常英蕊促膝长谈过,这竟是头一次。

她也问:“你对我爸是什么感觉?”

之前,辛惟当着辛满的面,扇了某个对她不断挑衅的面目模糊的女人一耳光后,就很想知道这件事。

相似的问题她也在那之后问了辛满,“你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离婚?”

常英蕊和辛满之间,各自半生奔波,两人风平浪静的婚后各怀心思同床异梦,终将因为合适而预备搭伴几十年的感情,是出于惯性的合作更多一些,还是不知是否存在过的悸动更多一些?

人的情感究竟在何处落脚,而历经数十年的磨砺,是会让它变成珍珠还是更碎小的沙砾?

“爱”这种情感存在吗?

和那时候的辛满一样,常英蕊也没有回答。

这一点他们之间又堪称默契。

辛惟这才觉得不可名状的苦涩卡在喉头,好似倒了一碗中药的药渣,被萃取提炼过的苦覆盖在舌苔。

她的笑容平和,又问,“你们是不是从来都没带我出去玩过?”

常英蕊吃不准她的想法,在记忆中短暂梭巡片刻,确定相关词条非常贫瘠,点头。

难免心感挫败。

“如果你觉得这伤害到了你——”她涩然强调。

“不是。”辛惟摇头,在常英蕊说出肉麻到让她打寒颤的话之前,抢先说了更莫名的话,“妈妈,我已经得到过教训了。”

她想得到的东西始终在推算最佳获取方式。

生活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目标,每推掉一个插上旗帜都是她的成就点。

尽管求的事结果,但在过程中也得到了许多,包括一些意外的收获。

有些东西不够纯粹不够值得,不过是她时运不济。

自愿开了魔盒,就要承担后果自负盈亏。

情绪被操控,因人一刹破裂,她眼睁睁看心里某一处坍塌成碎末,尘埃碎屑扎进来,转顷千疮百孔。

堰塞湖又涨起一点水位。

离开的机会给了彼此无数次,慷慨地分发赎罪券。

是他们自己撕了不愿意走的。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都在等待满盘皆输。

那时候太年少,总以为自己输得起。

……

辛惟出院之后便待在家里休养等待伤口拆线。

盖住普通麦粒肿的眼罩早就摘了,大部分小伤愈合光洁如新,医生都说她愈合能力出众,恢复到之前水平不成问题。

那天上午,常英蕊临时有工作需要处理,仍是蒋宁祎和景又琛来接她回家。

丁茵听闻也想来,辛惟拒绝说,你还是赶紧补作业吧。

于是,马闻生的生日会丁茵也没有去,奉丁澜的命给丁茵补课的薛程也有了正当理由缺席。

辛惟出院那天李遂倾还没走,跟她们一起来了。

他们专程叫了个拉货车把行李打包拉回家。

蒋宁祎嫌等待卸货浪费时间,径直把辛惟抱起来就走。

动作比李遂倾还快,比他更强势。

蒋宁祎冷冷对他道:“你来抱她像话吗?”

在电梯里,大力能干的蒋宁祎收获了很多邻里路人的褒奖之辞,也说她们家长好福气,姐妹俩既漂亮又姊妹情深。

得知是蒋宁祎把辛惟抱上楼的,常英蕊以为又是她天马行空地胡闹。

常英蕊好容易捱到蒋宁祎等人把她安顿好离开,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没忍住斥道:“你能不能像点儿样子!”

辛惟:“她觉得等卸货麻烦嘛。”

“我没话说你。”

常英蕊挂了电话。

她对这些待辛惟好得不像话的人们很过意不去,又打来电话催着辛惟去感谢人家,别跟个白眼狼似的理所当然。

辛惟说,我肯定会呀。

还没离开的李遂倾听到了,眼轻俏一弯说,对啊要好好感谢我。

辛惟仿佛看到了有关她欠下魔王的人情债务单上,可怖的天文数字又上升一位。

……

临近期末考试,刚拆线辛惟便准备去上学抓紧时间复习了,尽管绷带还需要再缠几天。

为了庆祝以惊人速度拆线成功,辛惟叫来了在住院期间对她颇有照顾的两个女生请客吃饭。

她选定了一家寿喜烧店。

吃暖和食物的时候最适合闲聊。

蒋宁祎点着她脑袋呵斥,“别让我吃这种玩意儿行不行,我还得考试呢!长胖了怎么办!”

“偶尔吃饱一点呀,不然就会跟我一样营养不良的……这家的牛肉很好吃的。”

蒋宁祎又用另一个理由,提高音调,“你怎么就不知道多养养再出门!”

要不是辛惟说已经坐在餐厅等她们,甚至为表证明发了现场照片,蒋宁祎根本就不会赴约。

辛惟无辜眨眼,“我挺好的呀。姐姐,”

好像靠在手边的拐杖不存在似的。

她又黏过去蹭蹭,“我知道你关心我啦。”

蒋宁祎目光从拐杖移落在她的腿和胳膊上,刚拆掉缝线,好在愈合良好,没有任何感染痕迹。

“你要吓死我了知道吗?非要冲过来,那时候你喊我不行吗!”

“喊你也听不见的吧……你不是还要校考吗?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啊?”

蒋宁祎无言以对,净澈的眼睛里渐渐涨起了水色。

“不准哭!”辛惟凑上去,手指按她眼尾,“你看,我就是不想看你哭啊。好不容易想到办法规避你哭,结果听说你还是哭了。况且我现在都好了,你还哭什么啊?”

蒋宁祎蹙眉,又戳她脑袋一下,起身就走。

趁蒋宁祎去洗手间,景又琛坐过来,对辛惟耳语了几句,笑嘻嘻地摸摸她脑袋。

“干吗总逮着祎祎迫害啊?”

景又琛从果盘里抓了几枚圣女果给她表演单手抛球杂耍。

辛惟其实还很想趁此机会问问景又琛和张翎熹怎么样了,张翎熹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

但景又琛没有主动提及,辛惟恐怕引起对方反感,又不方便直言不讳。

景又琛冰雪聪明,话太密集,不给任何发问的空隙。

辛惟还是很无辜:“我认真的撒娇啊。你不是说她吃这套吗?这么漂亮的人总是板着脸多不好看啊,不过现在可爱了不少。”

以蒋宁祎的性子,没把她一拳捶墙里抠不下来,大概是真的很吃这套“撒娇”。

景又琛又拨弄她的头发,“话说回来,你能喊祎祎‘姐姐’,凭什么不喊我?”

——“那么多人喊你‘姐’,你就非要跟我抢这一个?”

去洗手间的蒋宁祎不知何时靠在门框,略带不悦地看着景又琛。

“我就不参与抢人喽。但愿你抢得过那祖宗。”景又琛把圣女果挨个一颗颗丢进嘴里嚼碎,嘴不饶人,“小朋友真心拿我当姐就成,我也不图这个虚名。我很大度的。”

蒋宁祎翻白眼,“祖宗又不跟我抢‘姐姐’的名号。”

辛惟好奇道:“这也算荣誉称号吗?”

“早就可以吃了!吃你的吧。”

蒋宁祎坐下后,拿公筷把肉片夹起,替她放进她面前的一碗无菌蛋液中。

……

回到学校,辛惟受到了以班长为首组织的高规格热烈欢迎。

“辛惟是我们的王!”

辛惟:“?”

她这才想起来,圣诞节时他们能最终夺得第一她也为此出了一份力。

丰厚奖金平均一分为三,班长说就等她回班再用这笔巨款团建大玩特玩快活快活。

“团建去哪儿啊?”

“我们有多种方案供您选择!”班长激动描述蓝图,把唐姝颖拉来给他背书。

辛惟对几个她无法接受的娱乐方式表示:“我真的要身残志坚到从这几个方案里选吗?”

“等到寒假主公您早就痊愈到能去跑越野马拉松了吧!”

“哦,不妨碍我不选。我不。”

班长急了,“怎么不是好吗?好的。”

“现在你说了哦。乖,摸摸头。”

辛惟努力忽略丁茵正抱着她一副历受生离死别的姿态,完全是死生契阔般的誓言氛围,反手摸了摸丁茵的头发。

班长故作酸倒牙的姿态道:“你俩你侬我侬的,演十八相送呢?”

丁茵白他,“要你管!你还演不来呢!”

辛惟撑起手杖,补刀,“他演一定很恶心。”

腿脚想要完全恢复之前的状态还需要再休养一番,这次手杖不再是装酷道具,而是真的无法离手。

苦中作乐一点就是,辛惟依旧可以仗着自己是病号,随性请假迟到早退而不被记下违纪。

她缺席的时间里,由房诗霖替她处理文学社的事务。

房诗霖代表文学社来探望她时说,我算知道为什么熹熹以前说你也不是省油的灯了,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搞成这样然后撂挑子,我怎么就摊上了你们两个人!

辛惟说,偶尔舍己为人一下显得我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嘛。

回校之后,她只用主持最后一次社团活动向大家报平安,顺便指挥大家整理活动室以备下学期活动。

社团活动因期末考将近而暂停,不必常常费劲地挪到文学社教室主持活动。

在校的跑腿以及负重任务大都由易嵩代劳。

不得不走动的情况下,辛惟只能撑着手杖行动,再加上背后灵般紧随着她眼神阴戾的易嵩,此人高挑雄健,似乎敢对她不利的都会被无差别撕碎。

让众人更对她敬而远之。

……不包括脑子不清楚的人。

……

期末考前一天打扫教室布置考场,此时也会有很多高一学生结伴提前来看考场。

他们除了需要多考几门课,而今的期末考几乎与高考流程无二。

这是他们在一中参与的第一场举足轻重的大考,纷纷来提前看考场感受一下气氛。

班里陆续走入了不少高一学生,分散在各处寻找自己的考号,并与相识的人寒暄几句。

辛惟忽然感受到一种违和感。

不属于自己班级的学生们都穿着大面积黑色的校服,偶有式样不同的校服穿梭与座位间。

尽管在她眼里陌生面孔是一幢幢雷同的石像人俑默立,都没有区别。

但带来的感受存有差异。

辛惟拄起拐移动,而某个让她感受到违和感的身影也在随着她的移动而走了几步。

——就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那人猛地抄起手边一张椅子,正对着她砸了过来!

教室里霎时哗然。

那人身边不远处方才还站着几个收拾课桌和其余年级朋友说笑的女生,见状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

拄着拐杖行动不便,原本避无可避。

又来一个拎出来在别的文里能做男主的,得给女主当垫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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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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