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斜刺伸来，稳当地撑住了椅子腿，乍然挥力抵开突袭男生紧握椅背铁栏的手。

易嵩敏捷地挡在辛惟面前，替她截过了砸来的椅子。

转眼，椅子已经到了他手中。

在那人露出不轨眼神时，辛惟就靠近易嵩并轻咳一声，作出预备的提醒。

易嵩似乎也早已留意那人。

果真不负期望。

“你还真容易招人恨啊。”易嵩道，“被烂货死缠烂打的。”

她刚回到学校不久，就被人找上门来寻仇。

辛惟岿然不动地撑着手杖，眼都不眨。

近来正值期末，她明明没干什么抛头露面的事。

——是因为她看上去最弱，最适宜成为突破口吗？

刚好易嵩一身的战斗基因没处使，现下也能让他打着保护同班同学的旗号过把瘾。

易嵩正欲把夺来的椅子甩回去。

他抬手，以不亚于对方的气场，转而狠厉蔑视来人，“你知道在教室里这么做有什么后果吗？”

辛惟的手杖在地上一点，制止易嵩道，“先放下。”

大扫除时间，学校大约已经关闭了监控摄像，这就给了这个学弟胆敢公然对她发难的底气。

易嵩放下了椅子，脚步却并未移动，手仍然紧攥椅子腿。

学弟讥笑着刺道：“真羡慕啊。学姐果然养着条好狗，次次都准时出现护主。圣诞节那天，你怎么就没摔残废呢？”

辛惟再度制止欲抬手的易嵩，“放下。先听听他来干什么。”

同样是很小儿科的挑衅。

哪怕她知晓这么多人都难以奈何易嵩，只是再贸然动手很容易引发混战。

男生附近还分布着几个高一学生，呈包抄势头，分散在班里对此处虎视眈眈。

如果演变为混战，到时不论伤及无辜还是自损八百都存有很大概率。

班里还有不少武力值为零的同学，他们是文科班又不是武科班。

且，已有足够人数引发双方各执一词的纷争，上升到班级层面就会知会王爷爷。

辛惟也知晓自己在王爷爷心目中的好印象快透支了，如若各打五十大板会让自己陷入不利。

那么，现在动手就未必百分之百占理。

辛惟微笑着刺还回去：“我不养狗呢。当然，我很喜欢小动物的。如果你特别羡慕，虽然你的形象不怎么样，但送上门来，只给我做条狗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喜欢聪明还服从性高的哦，首先你就有点儿傻，不太合格呢。”

辛惟打量着穿着高一校服的男生，“别浪费时间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好似对方没有出手就是暴力行径，而是寻常问候。

学弟方才只是丢了个垃圾般，双手插兜，也笑开来，“我挪开挡路的椅子，有错吗？”

要死不活的语气，全然无所谓般，却是处处都在寻衅。

辛惟看出他已经怒火中烧，不过在竭力压制着。假如可以做到，他也会猛踹她那条好腿就是了……

——很好战的一个人，弱点也一定多成筛子呢。

这样的好斗性格，倒让她想起了一个曾跟她与易嵩有过冲突的学弟。

当时王仕豪还在一中，用成本最低廉的方式悬赏她，那位学弟便是打头阵的人。

易嵩近前一步。

所带来的压迫感浑然天成的锐利，寻常人见状都得退避三舍。

而学弟丝毫不曾惊恐，反倒是看着辛惟，“我听说，学……”

班长原本在任劳任怨洗拖把，闻讯把拖把丢给洗抹布的丁茵，连滚带爬地跑进教室，厉声指着学弟喊：“你干什么！”

男生充耳不闻，八风不动地紧盯着她道，“学姐就在景又琛背后给她出谋划策啊。怎么我——”

班长领着班里人高马大的男生们逐步逼近不速之客。

一只手放在学弟肩膀上，“好了！”

却是魏梓分开人群上前握住他的肩，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神色也严肃。

清越的女声从门口刺来：“余云浩！”

唐姝颖走进门，显而易见的怒气浮现在平日里温蔼的脸上。

辛惟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看。

——能让平日里好相处的唐姝颖气得不轻，这人也是好本事。

见两人先后向他走来，余云浩不忿地削减了气势，跟随魏梓转身离开。

教室里那些原本悄然凝聚的高一学生们也顷刻散开。

余云浩转身前，痞笑着丢下一句话：“学姐果然很难打倒呢。”

……

目睹的同学们纷纷围拢上来，关心辛惟和易嵩有没有事。

两人均说没事。

同学们这才各自把被挤开的桌椅重新摆放齐整，感叹一天天的碰上的都是什么事。

丁茵好容易挤上来，望着余云浩等人的背影，“刚刚我都没挤得过来，我前面那高一男的跟堵山一样挡着我，推都推不开！我又怕硬挤影响你们发挥。这人就这么走了？余云浩居然是魏梓那边的人？”

辛惟：“还好你没过来啦。”

指不定丁茵挤过来就径直引燃大战导火线了。

丁茵小声说：“不过我记住拦着我的人长什么样了。我去打听打听是谁。”

易嵩望着门外，淡淡道，“之前排练就是他把你约出门决斗。那次没别人看到，但他还是觉得屈辱。你脸盲症根本记不住他，他更气死了。”

果然，余云浩被辛惟待他如路遇陌生熊孩子般的态度刺激得怒不可遏。

当时余云浩突袭，易嵩没让他讨得一星半点便宜，在他眼中便是惨烈败逃。这次仍然没能甩脱狼狈不堪的败相。

性子本就有些许鲁莽，此番更沉不住气。

辛惟本以为余云浩已经偃旗息鼓，没想到只是静待时机。

“真是他啊。我说怎么连你一起骂那么脏。”

辛惟若有所思，指余云浩、魏梓和唐姝颖三人。

“他们三个其实很熟的吧。”

教室外，班长与三人交涉，几人看似对余云浩慷慨激昂地训斥。

而余云浩不屑插兜倚栏杆站立，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

丁茵也琢磨，“还真是欸。但唐姝颖一点儿都不提魏梓的……他们平常也不怎么说话。”

辛惟莞尔，“大家都是好演员嘛。”

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时，唐姝颖火急火燎地冲回来，对她恳切道歉。

“对不起，小惟！”

辛惟歪头看她，没忍住打趣她，“你也被魏梓传染了？一来就道歉。你又没干什么。别替别人传话啊，你长得又不像传话筒。”

唐姝颖脸颊微红，摇头，“这事我有责任。”

辛惟看着她，忽地又笑笑，撑着拐杖起身，“出来说吧。”

教室里人多耳杂。

——最近她是没做什么抛头露面的事，暗度陈仓却有她一份。

……

“余云浩，这人在高一人气还挺高的。”

丁茵从自己的数据库里调出了高一男生的背景资料卡。

“人气六件套啦，长相，家境，成绩，人缘，才艺，运动，有一个极端突出或者拿得出手就能进赛道了。这人属于都在平均值以上，虽然比我哥还是差了不少，但也算六边形战士了。”

丁茵说得非常客观。

旁听的班长纠正，“您哥拿出来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几乎可以说是一表人才，钟鸣鼎食之家，成绩前一百，运动神经优秀，也就性格我来我见我征服一点儿。在高一那边能算到男生组排行榜前三的，在高一的影响力也就仅次于琛儿姐。”

辛惟不咸不淡叹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余云浩对自己的相貌智慧身手与实际人气高低根本不可能没有自知之明，他从小到大可以说也是被追捧着长大的，对她不像是装出来不屑一顾的态度会耿耿于怀就说得通了。

辛惟又好奇问，“咱们年级也有吗？怎么排的？”

班长来了劲儿，口癖忽然转换为现代人模式，“我知道我知道！薛程就是有点天然呆，不爱交际，就缺了一角。他身边丁茵也很强势，影响了其他人了解他。不然他靠其他方面已经相当强悍了，排名必然能压过魏梓！”

魏梓位居现在高二年级男生组排行榜的第一，综合评价起来是比余云浩数值还高的六边形战士。

班长补充道：“你知道吧，你那位没进这些野榜排名是因为他属于超模体系，就像超高分考生的分数是被屏蔽状态，所以没办法。”

传言道：理科薛程，文科魏梓。

高二双璧不是盖的。

班长对辛惟身后倚桌站立的易嵩努嘴，“易嵩能排进前十，排名不高的主要问题也是性格太孤僻，有点儿凶，又跟你深度绑定，还是马仔生态位！虽然冷酷风也有市场，忠诚更是苏点能加分，但经常当跟班就还是影响了泛人气……不然排名绝对不会这么靠后的啦。比如说他同部门的殷茂迎就排进前五了，开朗黑皮帅哥也很吃香的！”

辛惟扭头端详易嵩，这才惊讶，“现在人类的审美真是多元啊。五官俱全就可以排进前十了。”

班长捂脸，“吃遍山珍海味就不要说何不食肉糜了！人易嵩也挺帅的！你去别的班问现在咱们班有什么帅哥，十个里面九个提名魏梓，十个里面也会有六七个提名易嵩。”

辛惟：“哇。好玄幻。”

班长回过味又急了，“易嵩才五官俱全，那我是什么！初具人形还是女娲娘娘随手丢的一坨烂泥？《山海经》检遍了无寻处*？说话啊！主公你说句话啊！”

“我以为我脸盲你已经很了解了，大概对大多数人的长相都不太敏感啦，不过特别丑还是分辨出来的……”

“越说我越没底！”班长作出“暂停”手势，对她说，“还有还有！你在女生组排名综合一下至少也能排前三呢，还是全校版的，就是口碑比较两极分化，所以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最后就屏蔽了……虽然有的人觉得‘可惜长嘴’，但易嵩的生态位都会有人想‘彼可取而代之’，也有的人就觉得被蹂躏给你当板凳也很神清气爽……”

辛惟起鸡皮疙瘩，丁茵与她异口同声：“你们男高中生好恶心……”

班长：“喂喂！干嘛带上我！我就是转述！情景演绎懂吗！”

易嵩怪气开口，指着辛惟，“性格让人想吐也有人有异食癖，觉得反差萌。”

他越说表情越古怪，似乎真的在胃痉挛，“距离产生美。”

辛惟转回头：“如果不能忍的话，你最应该做的是离殷茂迎那种很八卦又有神奇口癖的人远一点儿。”

……

「我还真招人恨啊」

辛惟全然事不关己般发出消息。

「说吧这次要我干什么？」

辛惟莞尔一笑。

「这次要你什么都别干不管是正面还是背地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管谁告诉你想让你干什么小事都别管」

她又补充：「还有另一件事 我现在提前告诉你了哦 所以不要生气 老板气出病来无人替」

「那就看看小百合准备怎么哄我了」

……

学校以示人性化，为了让学生们过个好年，期末成绩决定在开学后下发。班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与掌声。

最后一天期末考试结束，余云浩特地走到辛惟的考场找到她，趾高气扬地道：“我会打败景又琛，再打败你。”

他会一雪前耻。

《山海经》检遍了无寻处——元曲《拨不断·丑如驴》王和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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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