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后,疼痛迟钝地灌满神经。
还能想起到最后,身后除了黑洞般吸裹人的软床什么也没有。
李遂倾看着一片狼藉,解开她被束缚的手腕,亲亲她,把她抱起来,用奖励的口吻道:“宝宝真棒。叫起来特别好听。能不能多叫一叫?”
声音都忽远忽近。
始终熟稔地轻声哄她,但毫无悔改之意,更不动恻隐之心。
吻却比她清醒时温柔太多。
手臂圈揽很紧,紧到辛惟在昏沉中都能感知到无力的疼,加之那人在她身上乱咬一气,时不时还会很重地咬一口。
她还能凑出点儿劲时尽了全力,咬他咬到势必痛入骨髓,他都没撒手,就那么在她唇上脸上,从脖颈一路流连到指节,亲了又亲,咬得越来越狠,愈发处之怡然。
眼中的光闪烁如萤火,暗室内莫名鬼气森森。
……
辛惟默然半晌,又闭上眼。
圈着她的人早就醒了,半慵半懒地靠在枕上,百无聊赖地编起她自然鬈卷的长发玩。
她动来动去自我拉扯相当滑稽,如同在演动作喜剧,把他逗得笑了起来,一把就抱紧了左揉揉右揉揉,蹭来蹭去,力大得让辛惟恼火。以他俩的体型差她就更是对此无计可施。
“宝宝你在睡觉我都不敢抱得太狠。平时睡不好不想打扰你。但宝宝这次睡眠质量看上去很好欸。我真的是灵丹妙药啊。”
——明明就是晕过去了哪来的脸说什么好不好的!
之前每次他振振有词“还什么都没干”就把她弄得筋疲力尽到昏睡过去,这次更是意识径直骤然断线。
以至于她半分不晓得夜晚是怎么过去的。
辛惟深吸一口气,强迫思维回潮,道:“我——”
嗓音哑得像沾了铜锈的铃。
她清了清嗓子,“我给你一闷棍你也可以有这么好的睡眠质量。我是不是跟你有仇?”
早上好像还有一次,但她实在没力气揍他,似乎能听到他在哄她,絮絮叨叨一些“宝宝好甜呀”之类的鬼话,迷迷糊糊地挂在他身上洗澡时才有点儿意识,可惜最后还是断了片。
“瞎说。你跟我有仇才对。还金主?哪有人当金主这么失败的,打零花钱你不收,讨好还讨好得这么失败,随随便便就晕了。对了,还有你昨晚可真是对我下死手呢。”
李遂倾只是把她往自己颈窝里按了按。
当时辛惟象征性地示弱没用,转念就想方设法动粗,二话不说去掐他喉结。
——李遂倾后来重新又打了一次“零花钱”。说他真不缺这点儿,不含那些一拍脑门实践的小想法,他从小学就开始尝试玩着倒腾各种交易和金融产品,资产真不至于打点儿零花钱就等同于挥霍无度。
——辛惟还是没收。他只好变着法给资源工作,换算成各种工资绩效给她。
尽管李遂倾也属于那种她很喜欢的“好看东西”的范畴里,但辛惟仍然看到他就很难不生气。
她回想起无数不堪入耳的言语碎片,很怀疑他那些没根据的话都是准备实现的事。
他们都是很少说真话的人,李遂倾更会从心所欲相当逾矩。所以有些东西她不敢打包票。
“评评理,哪家金主还得伺候金丝雀啊?宝宝喜欢我伺候吗?”李遂倾笑吟吟问。
昏睡到现在还是头晕目眩,方才的所有举动都是惯性。
但听到这么一句调笑辛惟就瞬间全面奓毛,当即坐起来。
把下床伸手来抱她的人推一边儿,面无表情趿上拖鞋的霎那就眼前一黑往前栽,也只能被抱回床上等待黑雾慢慢散去。
“干吗啊宝宝,睡到一点了还是这样?根本没恢复一点儿?”
光线被窗帘过滤柔和,明媚天光徘徊。
——下午?!美好的早餐和午餐都……?!
辛惟维持着的稳定表情顷刻碎裂。
“滚开!”
她再度缓缓起身下床,眼前黑雾又盈了上来。
不露声色地皱眉。
——怎么才能暗杀他呢?
这个人实实在在,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李遂倾跟看情景喜剧似的,抄着手长身立在床头柜旁,好整以暇地看她,还有心思噙着笑,事不关己般戏谑道,“好好好,宝宝不用我抱,可厉害了。没病走两步?”
辛惟再清了嗓子,没好气地骂他,“滚!”
嗓音还是哑的。她闭上嘴,更是无名火起。
但疲倦接踵而至,让她不由得用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的思维竭力挑出思考的头绪——应该先干什么?
——走?走不动。
——骂人?这么做只能暴露自己是个无能狂怒的废物。
——好困。可是必须要洗漱整理出门。因为晚上有个她感兴趣的电影放映会。
——还得吃东西。没准就是没吃东西低血糖,不过一顿两顿不吃也没什么关系吧。
——首先得洗漱,眼睛都快睁不开。
到这份上,辛惟的规划仍旧井井有序。
小姑娘的头发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有些毛毛糙糙地翘起来,对他怒目而视。
李遂倾点头,“行啊。问题是你怎么办啊?我怎么舍得丢下宝宝不管。”
原本辛惟话都懒得说,试图绕开他,听到这句虚情假意的话猛地转身想打人,却身不由己往后仰倒,还得抓过伸来的手扶住才勉强站稳。
辛惟甩开他的手,走几步又陡然歪倒。
李遂倾笑笑,上前两步,矮身把软倒的女孩抱起来,“别逞能了宝宝。”
半晌眼前浮起的浓郁黑雾才散尽。
辛惟信了真的是晕过去的。
他把她放在宽敞的洗手台上,一手抱着,一手拿洗脸巾仔仔细细地给她擦脸,像在擦拭一个情有独钟的古董娃娃。
辛惟才把怒火置之一旁,迷迷糊糊问,“我还想吃点儿东西,不吃我撑不到晚上坐那么久的。”
“这会儿了还惦记呢?我们小惟生活方式真健康。”他拿过电动牙刷准备挤牙膏,再去拿化妆包,不忘对她说,“稍等我一下啊。”
哪知他刚松手离开半步,辛惟就阖眼往一边儿倒。
他又只得哭笑不得地把她捞过来,只能继续抱着她,喊她,“宝宝,起来啦。”
“没睡。吃。”
思维彻底简化成了没通过图灵测试的AI。
“会送来的,别惦记了。张嘴。”
辛惟到底还是没强打着精神等到食物补给,再度醒来时发觉记忆又和断片差不离。
记忆涨潮,渐渐从轮廓到上色。
她尝试着动了动,感到无尽疲倦。
红痕已经显露出更深层次的青紫,手指摸到锁骨,传来后知后觉的浅浅痛痒。
拿过手机翻过前置摄像头拍了张照片——一块结痂的牙印历历在目。
那时的痛感并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减去半分。
疼痛这才占了上风。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辛惟再次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又不能真的弱不禁风丢人现眼。
越想越气,气冲冲猛地弹起身。
大抵是动作太猛,愣怔几秒,黑沉沉的云雾转瞬遮盖眼前,由于疼痛太磨灭意志,辛惟很没骨气地脱力软倒下去,无精打采瘫在床上。
“宝宝?现在睡醒了?来吃点儿东西。”
她仰卧起坐折腾出的动静把李遂倾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之前就自称觉少,现下看来平日一副懒怠相是真的,属于精力旺盛一天只睡很短的时间都能生龙活虎的类型也是真的。
李遂倾坐在隔壁房间电脑桌前戴着耳机打游戏,见她醒了才慢悠悠走上来,摸摸她的脸,圈着她后腰把她抱起来,了然地道:“怎么气还没消啊。早上走两步就倒,不是我你就摔坏了知道吗?”
一席话得意得忘乎所以,似乎真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真是以德报怨啊。”
李遂倾指的是她在最亲密的时候也能下死手的狠戾。
辛惟无动于衷,“我还头疼呢。”
果断地一拳就砸过去——
李遂倾顺势抱着她翻了个身,化解掉她的力道,揽着她倒在床上。
辛惟的头晕仍旧没有缓解,动作力度过大就软软栽倒。
他把她搂在胸口揉一揉,兀自笑,“打我就不疼了?漂亮小姑娘就是不能信啊,昨晚还一个劲儿说好爱我来着,今天家暴就一点儿没手软,不会真的始乱终弃吧。看来还是没弄你太狠,没一会儿就有力气揍我了。”
说罢,明知故问地搓了搓她,“不过我看还没休息好啊,我陪你再睡一会儿养一养?但是宝宝现在还是起来收拾收拾吧。”
李遂倾亲了亲咬过的她的无名指指节和红痕密布的手腕,丝毫没有愧疚之意,反而十分愉悦。
眼里那种奇诡的光令她无法形容,且毛骨悚然。
可是辛惟趴在他怀里,暂且无言以对,毕竟此时此刻也跑不了,只能软绵绵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蹭他颈窝。
——魔王最喜欢的还是对他撒娇,事已至此,那就先撒娇好了。
她说,头疼,你帮我揉揉啊。
——有求于人的时候怎么舒服怎么来。任人力道很巧地帮她按摩,按着她后脑,同她接吻。
李遂倾生了一张即便作恶多端还是会让人心头一软的脸,好看得让她无话可说。
就是因为太好看,而她太颜控。所以无可奈何。
辛惟愤恨且认命自己的致命弱点。
——色令智昏,人之常情。喜欢漂亮到极致的东西没错。
……
管家送来的餐食辛惟挑着吃了一些,时间几乎都浪费在挑出门穿的裙子上。
要遮住锁骨上的伤痕,腿上也不例外,幸好脚踝可以穿袜子遮住。
短一些的裙子会露出腿上的牙印。昨天的那条小礼服裙穿过一次已经被送去干洗,且那条裙子露肤度高,就算她想穿也无法在今天再穿。
今天不必穿得很隆重,她精挑细选很久,还是挑了条ph的麻袋裙,宽松麻袋长裙也有好处,很难让人觉察出她走路姿势怪异。
李遂倾牵起她的手,在无名指的指节上亲了一下,翻出新的两枚戒指推上去叠戴,合一顶冠冕。
其中一枚是水滴形的钻戒。两枚叠加足够覆盖牙印。
他把她抱到腿间坐着给她编发辫。
他说,刚刚新学会一个爱心编发,看辛惟在摆弄戒指,声音轻快地道:“别乱摘。都新婚了,不戴个戒指怎么行啊?不然别人以为我们感情不好呢。”
为了合理cosplay新婚夫妇,李遂倾左手无名指上也是一枚亮闪闪的铂金钻戒。
辛惟开始怀疑他咬她的无名指就是为这盘醋包的饺子。
……
白璟的作品几乎在为新人开辟的奖项中拿了大满贯。
辛惟也因此跟着他拿了心仪的奖项。
她从来不发朋友圈,但朋友们还是从各渠道知晓来给她发来了祝福。
包括没有回国的李韬钰。
和丁茵不同,丁茵简单粗暴认为她平白无故和李遂倾待了那么久,必然遭了混蛋玷污,跟她打越洋电话,痛骂某个可恶的男的不知检点勾引小女孩。
李韬钰道贺过后了然地问她:「怎么样?想跑吗?」
相似的问题何诺麟也不约而同在道喜之余好心地问了一声。
辛惟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回程的飞机上,在调整成飞行模式之前,给辛成发了条消息:「我回家啦」
辛惟想过,她为什么会厌恶过山车以及那些随机上下左右摇摆的刺激娱乐。
除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固执,还有一点,她不过是厌恶无法预测的摇摆方向,以及终将在某一刻到来的滑坠。
过山车的车厢徐徐行过缓冲的陡坡,缓缓转弯。在暗暗心惊又因迟迟未具象的恐惧而放下警惕的过程中,行驶至最高处——
某一刻,猝不及防地急转直下。
给她加冕当然要冠冕戒指啦!虽然很不舍得,但甜完了要开虐了嘻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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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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