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上看起来越来越轻松,可那颗心却是越来越紧绷。
一栋屋子已经被他们逛的差不多了,桌上的食物消失几分钟就会莫名出现,没法用来判断时间,他们也不愿去纠结是怎么来的。
心中的恐惧愈发厉害,这栋屋子不仅能叫他们这般活着,也随时可以让他们生不如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吃了不知道第几顿饭才发觉脑子昏沉沉的。
或许是生物钟叫他们睡觉了,他们躺在床上,面向彼此闭上了眼。
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动静,将自身困于一片黑暗之中。
秦万酌再睁开眼时身旁是空的,心脏猛然漏了一拍,转过身去,那面玻璃屏障不知何时又升了上去,纪泉锐在玻璃屏障的另一面的电脑里办公,头也没回,冷冰冰的一句:“醒了?”
秦万酌没有搭理他,蹙着眉面向他坐着,静静等着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良久,纪泉锐停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来,笑中带着明显的轻蔑:“我可以送你出国。”
秦万酌拒绝得很果断:“不需要。”
纪泉锐歪了歪脑袋:“出国不好吗?反正你在国内也没什么在意的人了。”
半晌,他又笑了笑:“差点忘了,不过千揽不会记得你的。”
秦万酌心里咯噔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他在哪里?”
“他挺好的,”纪泉锐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我是学医的,不会害人。”
秦万酌心里的警惕没有流去半分,还是重复着那句:“他在哪里?”
“在做手术,”纪泉锐眯了眯眼,脸上笑意不再,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我研发的,让他选择性失忆而已。”
纪泉锐抬起了手指玩弄,漫不经心的:“但是你不能做,成本太贵。”
秦万酌没有全信他的话,自己不能确定他说的真真假假,可如果是真的,他不敢想,指节蜷缩了起来,压着被单留下一道痕。
“所以让你出国啊,”纪泉锐叹了口气,眼睛瞥向他:“我和你无冤无仇,害你干嘛?”
秦万酌仍是怒视着他,可大脑却被麻木充斥着,开始麻木。
半晌,纪泉锐又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哎呦,差点忘了。”
他看向秦万酌的眼底带着歉意:“其实最开始舅妈没有在意千揽那条朋友圈的,只是我提了一嘴她才意识到是真的。”
秦万酌的眼皮猛地一抬,张着嘴巴,脑子都像是空了:“什么意思?”
纪泉锐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勾了勾唇,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没想到你们大学那次会分手,不分对我来说才是好的,你妈妈那个手术……”
纪泉锐叹了口气,表情略带遗憾,可又是明显的嘲讽:“是不是失败了?”
秦万酌挑了挑眉,面上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地,抓着被单的手却不知觉的紧了点,自己也没发觉:“我知道啊,怎么了?”
这件事是一道伤口,但现在只留下了疤,不会疼的。
纪泉锐又笑了,露出一颗虎牙,和沈千揽天真烂漫的不一样,他像是恶魔:“你借了那么多钱,排了那么久的专家技术一定很好,刚好我有个朋友要做手术,我就临时调过去了。”
秦万酌瞪大了眼睛,心脏像是不会跳动了般,连着呼吸也变得困难。
那道疤被重新撕开来,暴露在这里,探究着它出现的真正原因。
脑子像被一团棉花堵住般,思考不了。
眼前这个恶魔什么都知道,甚至妈妈的命是他害的,他就是那个规划者。
几年前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似乎跨越了时空带到了现在。
他坐在手术室门口,指尖急躁的扣着冰凉的座椅,一直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他的猛地回过头,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刚张开口还没说出话,就被医生轻轻的摇头给堵住。
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心脏像是在大脑里跳动。
他没有妈妈了,没有亲人了。
他坐在医院冷冰冰的椅子上,双手撑着脑袋,炎炎夏日,可医院的冷并不让他感到凉爽。
他拨了个电话给沈千揽,美国那边还是白天。
异国恋期间他主动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话费太贵。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嘴就被电话那头伤人的恶语给堵住了,最后只剩下一阵忙音。
他的眼神有点呆滞了,恶语伤人六月寒,可伤他的不止恶语。
还有他失去亲人的痛和明白的道理。
他们差的可不止时差这么点。
那时的痛又带回到现在的他身上,耳边的恶魔还在说个不停,伤口越刺越痛。
“不是失败了,是根本没开始。”
“手术开始前一个多小时调的,让你知道要花好多钱摆平呢。”
“你也打了很久的工还钱吧,我送你出国,就算是扯平了。”
“反正医院每天都死那么多人,多……”
他再也听不下去,猛地起身挥着拳头向他砸去。
可拳头砸在了那道玻璃上,他大口喘着粗气,一拳一拳砸上去,心脏像是要跳出大脑,可他能感觉到的只有简单的怒意。
“你们怎么都那么喜欢砸这个?”纪泉锐撇撇嘴,似是不满:“但你们没复合也挺稀奇。”
为什么不复合?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答案。
一个人的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年少时的那八万让他误以为他们的差距只是那一点。
可那通分手的跨国电话才叫他认清了现实,打了那么久的工,只是为了缩短差距。
他不是不想复合,只是不敢。
他想再等等,等到自己还完钱,赚到钱以后,不是现在。
他不知道那要多久,要是沈千揽那时候不喜欢他了,那他也认。
是自己活该。
秦万酌的眼眶是什么时候发酸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在他一拳一拳砸向眼前玻璃时一股温热模糊了视线,鼻子也被堵住,他张着嘴呼吸,喘气。
眼前的纪泉锐大概是觉得没意思,只留下一句:“我会给你一天时间考虑的。”就转身离开了。
秦万酌的拳头在玻璃上缓缓落下,和玻璃的摩擦中他的指节被烧得更痛,伤口和皮肉也被蹂躏。
他闭上了眼睛,眼泪肆无忌惮地落下,背靠玻璃屏障坐着。
耳边只剩愈发猖狂的耳鸣声,世界都变得聒噪。
……
不过还好,在他还没有做出决定时,门再一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两个一黑一白的人,黑衣服的是沈千揽高中时那个没笑过的朋友,似乎是叫步尽挹。
白衣服的身形高大,五官和沈千揽极其相似的一个男人。
两人都锁着眉,朝他走来。
秦万酌愣愣地看着他们,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可他看了许久,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身影也还没出现,顿时,心脏如坠冰窟般的窒息。
那个和沈千揽长得很像的人蹲在他身旁,脸上并不带着笑,但嗓音温润:“你好,我是千揽的哥哥沈千淮。”说着,他又伸出了手。
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意外,沈家的人绑了自己,救自己的也该是沈家。
秦万酌垂着眼,那只手同沈千揽的一般细嫩不似自己的粗糙,他没有伸出手,自己站了起来,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他人呢?”
空气沉寂了片刻,沈千淮呼出一口气:“出了点状况,在治疗中。”
秦万酌的视线似乎模糊了片刻,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重复纪泉锐说过的那些话吗?可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还是问沈千揽的状况?可自己配吗。
步尽挹看向他开了口:“先带你出去吧。”
“……”
一路上都很安静,静得诡异。
秦万酌吞了吞喉咙,他很想知道沈千揽的状况,是不是真的和他表弟说的一样选择性失忆了,可要这样的话,自己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才是最好的。
衣角已经被捏皱,一句话在喉咙里重复了几百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是他真的忘了,那他们大概也结束了吧。
秦万酌牵了牵嘴角,在心底苦笑。
一直到下车了他也没问出口那简单的一句话。
他的关心和他这个人一样,太廉价了。
剩下的好几天都没了沈千揽的消息,他会对着他们的聊天框发呆,可不会发一条消息。
如果他真的忘了,那关心的话在他看来未免显得冒昧。
如果他没忘,那这些话显得多余。
漆黑的夜里,手机发出的光刺进他的眼睛,惹得泪水跑了出来形成保护层。
他想起了一本书里写的,书中两个人都觉得对方不够爱自己,谁也不主动,就这般错过。
当初看的时候并看不懂,现在只觉得好笑,自己很可笑,居然和那书中的人物一般傲。
这几天的工作也是马马虎虎,做到一半就走了神。
他好像失去了什么,空空的。
过去没有见面的日子里他的心也还是满的,可现在不一样。
时间越过越久,纪泉锐说的话在他这儿的可信度也越来越高。
时间会杀人,差点磨死他。
好在今天上面通知后天下海,他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他们还没有见到,但很快了。
这则通知砸在他身上叫他工作的效率都高了不少,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时不时就笑出声来,可一想到沈千揽可能会不记得他,又笑不出来了。
极致的乐与悲不断交缠差点毁了他,叫他觉得范进中举其实也没那么可笑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