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除了你还有谁会绑我?”

正月很快就过去,沈宇章的五十岁生日也到了。

沈千淮温润的嗓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后天爸爸生日,记得回来。”

沈千揽看着桌上日历里被红笔圈起来的那个日子,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嗯。”

室内又只剩了忙音,家里人每年的生日他都会记,不过没有人来叫他,他是不会去的。

沈宇章的生日没有大办,只是包了一家会所请来亲友玩。

宽阔亮堂的会所内,大厅里的人都有说有笑的,但都礼貌的放轻音量,在远处听到的都是蚊虫般的私语。

沈千揽仍是纨绔地靠在椅子上,就差把腿搭上了。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纪泉锐的身上,纪泉锐和别人说话时总是带着笑,这笑看着和楚时的很像,但看久了就能看出是假笑了,虚伪得不行。

一直到纪泉锐的视线和沈千揽的撞上,他礼貌地一笑,便把视线收了回去,但沈千揽仅仅挑了挑眉,没有挪开视线。

沈千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旁,纪泉锐脸上的笑又复制到了他脸上:“今天有一个英国很出名的小提琴手在音乐厅,看看去?”

沈千揽想也没想:“不去。”

沈千淮挑了挑眉,眼睛似是顺着他的视线,往远处淡淡一瞟:“那你别乱跑。”

“嗯,”沈千揽漫不经心地应着:“我都多大了。”

“多大你都是我弟,”沈千淮又揉了揉他的头:“走了。”

“去吧。”

再放回视线时,不远处的纪泉锐也变成了一个人,但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良久,他脸上的笑意散去,观摩着四周。

沈千揽在这时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玻璃杯抿了抿唇。

再抬头时只剩纪泉锐的背影,沈千揽眯了眯眼,指腹上下摩挲着手中的玻璃杯,起身跟了上去。

不知道跟到了第几层楼,一个没人的死角。

纪泉锐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那张笑脸,并不虚伪,却显得诡异:“表哥跟了我这么久,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千揽挑了挑眉,只想快点把事情解决了,直奔正题:“内鬼是你吧。”

纪泉锐笑得更欢了,嗓音里带着欣赏:“表哥很聪明呀。”

沈千揽正要开口,他却抢在自己说话前开了口。

“不过,”纪泉锐眯了眯眼:“有点晚了。”

沈千揽皱了皱眉,嘴巴刚张开,背后就有一只手猛地用一块柔软的布堵住了他的嘴,身体也被牵制住,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装满了难以置信。

“唔……”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直到意识渐渐模糊,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那张诡异的笑脸还印在脑海里不肯散去。

睁开眼时,自己躺在一张厚实的毯子上,房间大的看不到尽头。

沈千揽刚睁开眼,对于目之所及的强光有些不适应,伸出了手臂挡了挡,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环境。

房间布置的富丽堂皇,地上的毯子厚实柔软的可以当床垫,自己没有被束缚。

但没有人,周围一个活物都没有。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了纪泉锐的声音。

“表哥醒了?”

他皱着眉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抬头,监控。”

沈千揽的目光死死锁在监控上,“啧”了一声:“你要干嘛?”

他可以听到纪泉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表哥放心,这里什么都有,不会委屈你。”

“没有的……”半晌,纪泉锐又开了口:“我会给你送来。”

沈千揽脸上沉得不行,却也没再开口,纪泉锐不可能因为他耍两下嘴皮子就把他放了。

监控也没再发出过声音,诡异的孤独感包围住他。

楼下的饭桌上会定点刷新美食,但却没见过人。

这栋别墅只有一层楼,门被锁死,窗户看不到,一层楼高得离谱。

书,单机游戏,甚至连娃娃机都有,沈千揽开始好奇他说的没有的东西是什么。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尽管他不知道现在是白天黑夜过了多久。

但应该不到一天,纪泉锐推开了卧室的门。

窗边升起了一道厚实的玻璃屏,将他困在里面。

沈千揽抬了抬眼皮,眼底满是烦躁:“你他妈要干什么。”

“干什么?”纪泉锐扯了扯嘴角:“你不知道吗?”

沈千揽冷笑了两声,他当然知道,把他和沈千淮干掉,那延沃的大权就落到了他手上,但是他没把自己弄残或者扔国外去自生自灭,反而把自己关在这儿,这倒是叫他琢磨不透。

纪泉锐眯了眯眼:“我是学医的,最近研发了一种新药。”

“然后呢?”沈千揽挑了挑眉:“要我当小白鼠?”

纪泉锐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对我的药有信心。”

沈千揽不想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那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很快,”纪泉锐的笑还是那么得体:“我今天还给你带了别的东西,看看吗?”

沈千揽吐出一口气,已经累得不行:“你有病吗?”

“看看吧,反正以后都得忘。”纪泉锐扭头朝外面说:“进来。”

两个壮汉架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手脚被捆住,垂着脑袋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走得越近,沈千揽的心跳就越快,他感觉这个世界像是疯了。

当看清那个人的那一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纪泉锐:“你疯了!?”

他发了疯似的去踢,去锤那道玻璃屏,想透过这道屏障直接把拳头挥到纪泉锐的脸上,巴不得立刻把他掐死。

“没啊,”纪泉锐还是笑着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又叹了口气,语气像是长辈在劝诫小孩:“防弹的,别砸了。”

沈千揽的拳头渗出了血丝,留在玻璃上,伤口的刺痛充斥着大脑,可比起心脏明显的钝痛,伤口的刺痛就显得麻木。

他不是傻子,没再对着块玻璃发疯,眼睛死死瞪着纪泉锐恨不得能用自己灼热的目光烧死他。

纪泉锐离开前只留下了一句:“再见”

房门又被锁死,玻璃屏障缓缓降下。

没了那道屏障,他几乎是用膝盖爬过去的,解开他身上粗糙的麻绳时他自己的手也磨得疼。

渗着血的手把秦万酌搂到了自己怀里,心脏跳得飞快。他想镇定下来,但如果猛烈的心跳可以把秦万酌叫醒的话,那也行。

他紧紧搂着怀里的人,整个人都在发抖。

虽然他知道秦万酌没事,纪泉锐没把他怎么样。

但他这一刻才清晰的意识到,他现在什么事也做不了,受制于人。

自己的手不似秦万酌般的有力,从小娇生惯养的,甚至还有些细嫩。

此刻渗着血还显得病态,他用指腹描着秦万酌的五官。

刚进来的时候倒没什么,好吃好喝的供着,等着什么时候有人来救自己出去就好了。

可纪泉锐说的那句“以后都得忘”是什么意思,自己会忘记秦万酌吗?

他又笑了,笑得悲哀,可明明是笑着的,嘴角却向下,泪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砸在秦万酌脸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胡乱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手上的血却又不慎沾了上去,血液凝固的很快,怎么也擦不干净。

就像他们两个一样,怎么也断不干净。

他闭上了眼睛,又不笑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只是呼吸显得困难。

用力呼吸时,不断颤抖的身体才叫他看起来像是活着的。

屋内永远亮堂堂的,像澳门赌场一样叫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却没有纸醉金迷般的潇洒。

这种不知道时间,一个人孤独的感受叫人崩溃。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万酌才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对上沈千揽,从他怀里起开,张了张嘴,半晌只憋出一句:“怎么了?”

沈千揽呼出一口气,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脸上干涸的泪痕,但还是故作轻松:“被绑了。”

秦万酌愣了愣:“什么意思,不是你绑的我?”

“……”沈千揽抿了抿唇,心中对秦万酌的那点心疼也荡然无存,斜睨着他挤出一句:“我有那么十恶不赦吗?”

秦万酌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挑了挑眉:“除了你还能有谁会绑我?”

沈千揽似是哑了一瞬,干巴巴道:“我表弟。”

秦万酌闷笑一声:“你们家族遗传?”

沈千揽扯了扯嘴角,懒趴趴捶了他一下:“他要干掉我和我哥,然后公司股份就可以拿大头。”

沈千揽突然释然的笑了笑,要是能这样轻轻松松和秦万酌一起死好像也不错。

不过秦万酌似乎不那么乐意,瞪着眼睛,语气是泄了气的愤:“那绑我干什么?”

沈千揽勾着唇逗他:“一块儿干掉。”

“……”半晌,秦万酌也笑了,靠着墙仰望着高得离谱的楼顶:“我真是欠你们的。”

“可不是嘛,”沈千揽懒洋洋的:“算起来你确实多上了我一次。”

“滚,”秦万酌偏过了头:“按顺序的,少了一次是你运气不行。”

“……”

两个人就算死到临头了,也还在吊儿郎当的扯东扯西。

秦万酌长呼出一口气,眼睛还是看着别处,聚不到光,淡淡问他:“现在轻松点了没?”

沈千揽的眉眼含了点儿笑意,他知道秦万酌刚醒的时候是想骂人的,看到他的脸色难看,才故作轻松安抚他。

好半晌,沈千揽才反问他:“秦万酌,你怕不怕?”

“怕什么?”秦万酌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像在呓语:“我的命又不值钱。”

“那要是能出去,”沈千揽偏过了头:“把你的命卖给我行不行?”

“你玩儿我呢,”秦万酌也偏过脸来,挑了挑眉:“到底出不出的去?”

沈千揽咧着嘴,露出两颗顽劣的虎牙:“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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