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中那句“不要进来”和沈千淮的那句“那你也不要掺合进来”两句话在他脑中不断重复,最后化成了同一句,同一个声音。
心脏久久不肯停歇,这栋屋子给他的诡异感久久不肯散去。
吃饭时,沈千淮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的碗里。
沈千揽抬了抬眼皮,吃了。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兄弟二人处理矛盾的方式一向是这般简单,带着点少年时的傲气。
但沈千揽并未就此放弃调查,沈千淮那句爆发时说出的话甚至让他更加执着。
他让人查了伯伯,可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调查中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叫他烦躁不安。
手机的震动才把他从怒火中拉了出来。
游存:[沈总,今天有空吗?]
[改天带你去吃饭]
回完消息沈千揽就把手机屏幕熄灭了,等改天事情有了进展再请他吃个饭表情,就当赔罪了。
毕竟人家跟着他不出门是捞不着什么的,他这个金主当的心里也是对不住。
把这事交代给了助理后就开始忙了。
在沈家里待的这几天助理发的音频倒是多了不少。
都他妈是沈宇章和沈千淮聊天的,聊天内容也是三句不离他,听的让人头大。
最后还是苏泊寓组局喊他出来玩才叫自己暂时的脱离了苦海。
包厢里大多是些不学无术的富了不知道多少代,灯红酒绿间,沈千揽的心思却没放在游戏上,往沙发上一靠和个大爷似的不玩也不聊。
边上的苏泊寓凑了过来:“你怎么了?”
沈千揽眨了眨眼,蹙着眉:“什么怎么了?”
“叫你过来玩,你又不玩,板着副臭脸就往这一坐。”
沈千揽踢了他一脚,这才把思绪从复杂的纠纷中抽离出来:“再叫呢?”
苏泊寓闷笑一声:“早知道不叫你来了,真没意思。”
“啧,”沈千揽喝了口酒:“怎么说话呢。”
“嘿,那我不说行了吧。”
“尽挑刺儿,”沈千揽看了看表:“我过会儿先走了。”
“干嘛去?”
“在这儿又没意思,是吧?”
苏泊寓笑了笑:“行,过会玩赛车去,去不去?”
沈千揽挑了挑眉,思忖片刻:“去。”
休息室内,沈千揽靠在沙发上,门被推开。
苏泊寓声音里带着几分恶劣:“你猜我看到谁了?”
沈千揽抬了抬眼睛,不是很感兴趣:“谁?”
苏泊寓走进了:“你那个表弟,还有他从我这儿包的人。”
沈千揽挑了挑眉:“这么巧?”
“对啊,”苏泊寓站在他身旁,没有坐下的意思:“看看去?”
沈千揽闷哼一声:“没兴趣。”
“啧,”苏泊寓皱了眉:“不是呀,看看他包的那个,我当时忘交代了才被他捡漏了。”
“那也不是我包的,”沈千揽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坐:“再说了,我心死了。”
“就看看,又不干嘛。”苏泊寓还是不放弃,似乎对自己的眼光非常自信:“你不好奇?”
“真不好奇,”但沈千揽被他烦得不行,还是赶在他开口之前站了起来:“看看看看。”
围场,两个身影正朝这儿走来,苏泊寓轻声提醒:“来了来了。”
沈千揽抬了抬眼,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身体像被钉住了一瞬,吓得他猛地往边上的洗手间一躲。
“唉,干嘛呢。”苏泊寓也跟了进来。
沈千揽把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泊寓挑了挑眉,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又瞥了眼外边,待他们走远了,才开口:“怎么了?”
沈千揽自嘲似的笑了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旁边那个真是你会所里的?”
“嗯呢,”苏泊寓靠在墙边:“怎么了?”
沈千揽默了好半晌,才咬牙切齿:“那他妈就是我包的那个。”
苏泊寓的张了张嘴,差不多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半天只憋出一句:“我靠。”
沈千揽把他一拉:“别靠了,走。”
苏泊寓笑了笑,调侃道:“你这表弟牛大了呀。”
沈千揽挑了挑眉:“给你要不要?”
“要不起。”
找了半天的内鬼,结果现在嫌疑最大的居然是自己最不放在心上的表弟。
怪不得给红包的时候说他是小孩还那副表情呢,确实不小了,连人命都敢算计。
苏泊寓问他:“那你还玩吗?”
沈千揽给了他一个眼神,留下一句:“你觉得呢?”让他自己体会去了。
“啧,”苏泊寓扯了扯嘴角:“那我玩会儿。”
“行。”
路上他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当时那个游存是谁介绍过来的?”
“是一个和我们有过合作的CEO,需要资料吗?”
“要。”
乾锐药业,资料上CEO的名字填的不是纪泉锐,是一个叫俞锐的,没有照片,也没听过。
沈千揽蹙着眉“啧”了一声,又让助理去查这个人了。
今天的夜不算太糟糕,他接到了秦万酌的电话。
沈千揽半敛着眼皮,语气轻佻:“喂?”
“最佳IT奖,”秦万酌的语气似是在憋笑:“奖金56万?”
沈千揽挑了挑眉,没想到助理的效率居然这么高:“嗯呢,喜欢不?”
秦万酌闷哼一声:“这算我涨价了还是怎么说?”
沈千揽撇撇嘴:“这意思是你愿意卖给我咯?”
“愿意你大爷,”秦万酌语气淡淡:“颁奖的时候其他几个员工的眼睛就差黏我身上了。”
沈千揽笑了笑:“不是还有几个奖吗?”
“你说那几个两万块钱的?都没我零头多。”
“噢……没注意。”沈千揽又眨了眨眼睛,想学网上的老套路:“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是52万?”
“因为你钱多,”片刻,秦万酌又调侃道:“因为56万是8万的倍数?”
“……”沈千揽叹了口气:“想哪去了?我要买你也不只八万了吧?”
“上回你白嫖的。”
“……”
“算了,我少圈点也行。”
“……”沈千揽被气笑了,扶额苦笑:“秦万酌,你真是……”
“是什么?”
“没什么……”
“嗯,”沉默了片刻,他又说:“挂了。”
安静的书房内只剩下电话挂断后急促的忙音。
寂静得叫人心悸,养了丸子之后仍是如此。
这栋屋子不是缺点活物,只是缺了个能让这栋屋子变成家的人。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关了电脑,回房休息。
或许是今天秦万酌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吧,沈千揽今晚梦到他们高中的时候了。
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简亿假期都回了丰城,江屿也忙着谈恋爱,那家不会熄灯的便利店,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
便利店的空调时冷时热的,不似家里的恒温恒湿,可家里的一切都太有规律了,尽管刘静茹不大管他,沈宇章不常在家,沈千淮更是对他好。
可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冷冰冰的,家里的一切都是死的。
他会和秦万酌在便利店通宵一整晚打游戏,也会安安静静坐一下午什么也不干。
那天晚上他和沈千淮吵架了,一个人偷溜出来走在街上生闷气,垂着脑袋对着颗小石头踢得起劲。
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便利店,总是这样。
不过,也还好是这样。
秦万酌不知什么时候起,在听到门被拉开时“叮——”的声音不会回头,只是从收银台下抽出条凳子。
他也熟练的走到那儿一坐,大爷似的靠在那硬邦邦还硌得慌的展示柜。
那时秦万酌在看书。
“你在看什么书?”
秦万酌还是没有挪开半分视线,长长的手指翻了一页,冷淡疏离的嗓音听久了会莫明有股亲近感:“窄门。”
沈千揽叹了口气,开始絮絮叨叨自己今天和沈千淮吵架的经过。
他平时絮絮叨叨的时候,如果边上是简亿,那就相当于自言自语。
但秦万酌很厉害,他会边看书边听他讲。
他是个很优秀的听众和读者,善于倾听却很少开口。
在他讲个不停的时候,秦万酌忽然笑着转头,那神情很柔,像是游存,他说:“没事啊,还有我呢。”
沈千揽愣了愣,意识到了这是梦。
猛地睁开眼,窗帘已经透出了朦朦亮光。
他把自己的回忆重新倒出来理了一遍,秦万酌那时应该是给了他本什么书,告诉他学会和解。不是笑着和他说话。
他不断地提醒自己,额头已经冒出丝丝的汗水,手指抓着被子,他害怕哪自己真的会记混。
秦万酌要是又离开了,那留给他的只有回忆,一点实物也没有,他不能记混,更不能忘。
助理传来了资料,俞锐的身份证上赫然是纪泉锐的照片。
他看着电脑里的东西,心里差不多也想明白了。
这是弄了个空壳公司挡着呢,还背着家里改了名字。
他以前也挺混,但也仅限于到处乱跑和父母断联而已,干这么大一票的还真是少见,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沈千揽半敛着眼神,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俞,锐。”
很聪明,也很警惕,但还只是个小孩,玩不过沈千揽这种有钱有势的。
要扼杀于摇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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