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烧。”千昭看了眼温度计，起身去倒水。

奚熙心不在焉地揪着德文的毛，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药箱与零散摊开的几板药片上，铝箔上零星凹下几处小坑——她发现自己无法抑制那几乎病态的探索欲.望。

“你今天、”千昭把药递到她嘴边，“是不是喝酒了？”

奚熙摇头，扶着杯子把退烧药咽下。

“我说之前。”

奚熙想了想，点头。

千昭盯着她把药吃了，眉眼像是隐在暗影里，看不清神色。

“还吃了半个冰淇淋。”她诚实道。

千昭看着她，欲言又止。

“很麻烦吗？”奚熙看向她。

“不是。”千昭用指关节碰了碰德文的鼻子，“难受吗？”

“还好。”奚熙放下杯子，“她叫什么名字？”

千昭清了清嗓，拿着杯子起身去了厨房：“随便你怎么叫。”

奚熙捏了捏德文的爪子，轻声道：“你只有小洋名吗？”

“今天就不洗澡了？”

千昭为她煮了碗面。

以前出差回去晚了，千昭会趁她洗漱的时候煮面给她吃，她觉得比自己煮的要好吃。

“想洗。”

她今天在地上滚了雪。

千昭无法，只能去推她的行李——毕竟要是床品脏了，某人第二天很可能宁愿打地铺。

“我去把客房收拾出来，你先吃。”走到半路，她又回过头问道，“我帮你把衣服先找出来？”

奚熙点了点头。

出浴室的时候千昭已经回屋了，她凑近门框，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千昭似乎是在通话。

奚熙便回到客房，草草吹了头，躺了下来。曲身弯腰的时候，她瞥见床边摊开的行李箱，心里猛地一沉——封装在透明塑料袋里各式各样的药瓶，明晃晃地被放置在行李箱一角。

她撑着床沿呆滞了片刻，最后还是被混混胀胀的倦意攫住，熄灯将自己罩在了被子里。

许是发烧的缘故，即便此刻心乱如麻，困意也很快席卷而来，毫不费力地就要将她拖入混沌中。

这或许是今日为数不多的好事。她迷迷糊糊中想着。

困倦之下，她本不应理会那阵若有若无的敲门声。可潜意识驱使着她艰难地睁开眼——

千昭倚在门边，身影被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一圈模糊而修长的轮廓，她背着光，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可奚熙依旧能感受到她灼热的注视。

为了示意对方自己已经醒了，奚熙还下意识地抬起手，假装揉了揉眼睛。

可是千昭一直不说话，就好像在梦游一样。

她想起千昭以前确实梦游过，她还以此为借口强迫她跟自己睡了一阵。

“你好像又长高了。”奚熙只能开口道。

“嗯。”

声音闷闷的，模糊不清。

空气又寂静了，奚熙只能耐着性子，又道：“你今年送了我什么？按雪国的时间算的话，明天是平安夜，我生日还没过呢。”

“就那些小东西。没什么。”

“……”

“卷卷是你买的吗？”

千昭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德文：“捡的，但是她性格不太好。可能随主人吧。”

“胡说，碰碰的主人也是你啊。”

“……”

“我来找你……你开心吗？”奚熙有些撑不住了，眼皮直打架，声音也含糊起来。

“嗯。”

“……”

“你这两年还好吗？”

“嗯。”

停顿的间隙越来越长，呼吸也绵长平稳下来。就在千昭以为对方终于抵不住困意睡下时，对方又开口道——

“你今天还在上课吧，突然过来没有打扰到你。”

千昭摇头：“圣诞节期间放假。”

“明天有空吗？”奚熙接着问道。

千昭哑了哑，像是有些意外：“有。”

奚熙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手表忽然传来铃声，平静黑暗再次被搅动。

奚熙眯着眼，发出声疑惑。

“怎么了？”

“芮悦让我小心你，你是又做了什么坏事吗？”

“可能吧。”

可能要做什么坏事了。

奚熙慢吞吞地回着信息，那边却等急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还好吧？”

奚熙实在没有力气了，干脆开了免提。

“我很好啊。吃了饭吗？”

芮悦火急火燎道：“我太担心你了，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必须时刻确认一下你的认识安全。”

奚熙笑了笑：“这个公寓应该挺安全的。”

芮悦叹气。

奚熙终于察觉到：“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芮悦谨慎道：“你现在一个人？”

奚熙瞥了眼门口抱着臂的某人：“千昭在陪我聊天。”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倒吸一口凉气，语速飞快道：“记住我说的话。保重，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奚熙在满腹疑惑中被挂断了电话。

“你惹她了？”这句话是对千昭说的。

千昭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那道黑影终于有了动作，她缓缓来到她床前，撩了撩她的头发：“很晚了，睡吧。”

“你在这里我睡不着。”虽这么说这，她却将一侧脸颊软绵绵地压在她手心。

“我刚刚在你行李箱里面看到了安定药。”

奚熙猛地清醒了。

“找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你会怪我吗？”

奚熙坐了起来，摇了摇头。

“更严重了？”

奚熙没正面回答：“医生说还要观察。”

“是因为工作吗？”

奚熙还是摇头。好像是，好像也不是。

千昭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我辞职了。”奚熙半闭着眼睛，“只是因为发现已经找不到当初做这个工作的热情了。现在应该是在跟芮悦一起环游世界呢。”

“……挺开心的。”她顿了顿，“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睡不好，不开心，最近还有些吃不下饭。”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就要被夜色吞去：“但是我在找办法了。”

千昭吸了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药是今年重新开始吃的。医生开的。”

“那你现在，需要我吗？”

“嗯？”奚熙这才抬眸看向她。

千昭跪上床沿，靠近：“你之前说过，抱着我会睡得熟一点。”

脑子困顿得有些转不过来，还未理解来人的意思，她便向床里侧挪了挪，让出了一片位置。

其实要不是她，自己现在已经睡着了。但奚熙还是顺从地躺了下来，被对方抱在怀里。

“千昭。”奚熙突然开口。那声音听上去异常清明，字字清晰冷静，稳稳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对方身体僵了僵，连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你真的想我吗？”

“当然。”千昭不明白她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答案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她偷偷低头吻了吻对方还有些凉意的发丝。

奚熙便不再说话了。

“要不要待得久一点？”千昭听着她平缓的呼吸。

“蒂伊的冬天很漂亮，积雪一直到明年四月份才会融化。我们可以去公园堆雪人……这里有很多艺术家呢，堆什么的都有。”

“等天气暖一点，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室外滑雪场，滑坡的时候和坐过山车的感觉差不多，我觉得你会喜欢。”

“……”

“这里的星空也很好看，等圣诞过了，庆典的灯光会散去，光污染会减轻很多。稍微晚一些，城内只会留下零星路灯，抬头就可以看见星空银河。我们也可以去郊外的瞭望点，幸运的话还可以看到极光。”

“还有一个很高很高的摩天轮，比我们坐过的那个还要高……你不是很喜欢坐摩天轮吗？”

“……”

“好啊。”奚熙听到后面，意识渐模糊起来。

千昭下意识收拢了手臂：“那就说定了。”

“嗯。”

“……”

“如果你突然觉得蒂伊也没那么好看，也不要跑掉。”

奚熙笑了起来：“不跑不跑。”

千昭暗暗松了口气。

“……”

“你刚刚问我这两年还好吗？我撒谎了。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嗯？”奚熙强撑着睡意，想抬头看她，却实在没力气。

“学习很难。刚来那阵课也听不懂，只能回去反复听录音。”

“硕士的毕业要求很高，我时不时地就焦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在这里待好多好多年……”

“甚至觉得再也见不到你了。”

“……”

“我每天都很想你，毫不夸张。”

“骗人。”奚熙囔囔道。

“我不敢回去，我怕我一见到你，就又忍不住了……”

“就像今天这样。”

“你说过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怕你觉得我烦，然后赶我走。”

她顿了顿：“我可以自己走，但是你不要赶我走。”

奚熙的思绪跟不上她的语速，只能发出些许否认的哼唧声。

“……”

“但是我今天发现，我不在，你好像过得也不怎么样。”

“其实我有点开心，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会更需要我一点……我觉得你现在应该算是需要我的，所以就先留在我身边吧。”

她用指尖捻着对方的发丝，一下一下摩挲着。那些话几乎算得上是呢喃，含混而破碎地逸出唇边，像夜晚的密语，又像梦呓般混乱。

钟楼零点的钟声响起。

奚熙的手贴着她肚腩，她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那里传来一簇震动。她有所感，就着狭小的间隙，指尖灵巧地撩开表带的暗扣，将手表取了下来——

是一声生日祝福。

远在C国的。

什么样的关系，会特意算着时差，踩着零点的钟声、跨越重洋为你送上一句祝福？

千昭盯着露出的名字，一直到屏幕熄灭，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这口气似乎堵在胸口的时间太久，一起带走的，有理智和游移，只留下些孤注无用的勇气。

“你没有把我困住，是我困住你了——所以，你会原谅我吧。”

她盯了会儿早已消声的某人，手掌覆在她侧颚，低头吻了上去。

亲吻沉睡的人是她的特长，只要将动作与呼吸放轻，将唇畔轻贴上对方的，一动不动。

或者贪心一点，启唇含住一瓣柔软，细细密密地啄吻，她在睡梦中，会以为是调皮小猫的舔舐。

但这样的事她已经有几年没做了，难免表现得不太娴熟。

千昭先是用舌尖试探了一下，碰了碰她的唇珠，见对方没反应，才得寸进尺地撬开她的唇齿，时而搅弄，时而吮.吸。

呼吸也沉重起来。

怀里的人醒了。

吻却没停，千昭睁着眼，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

奚熙先是推了推舌头，发现无果，对方又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终于有些恼火了。一晚上醒醒睡睡无数次，现在又因为这种事吵醒她。

她感觉靠近腰窝那有些发麻，挺了挺腰身，总算清醒一点。

她蓄了蓄力，垂着眸，认真地用唇齿描摹着对方的——有那么一瞬间，千昭觉得她们就像拥吻的情侣。这个想法让她忽略了对方别有目的的引导。

最后，奚熙含住对方的下唇，再用力咬了下去。

“嘶。”

奚熙如愿以偿得到清净，怕对方还不听话，她干脆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唇，温声道：“我要睡觉，有什么事每天再说，好吗？”

千昭舔着伤口，尝到了些许血腥。

她苦笑道：“嗯。你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随后，又吻了她的头发。

不许跑。

接下来需要专心备考，停更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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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唇尖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