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她第一次吻奚熙。
如果你问千昭,都是梦里偷来的吻吗?那她可以很骄傲地告诉你:不是的。
那段时间她们经常吵架,当然,大部分时候以自己无理取闹开头,以奚熙的安抚结尾。
大一寒假。那天她刚结束一场竞赛,拖着行李箱,在年味正浓的时候从临江来到了安和。
她想她大抵是来得不巧,奚熙刚了结一件重大案件,即使只剩一些收尾工作,每天也忙得不可开交。而在那之后,便又是一场场繁冗又难以推辞的应酬。
千昭捧着读了一半的绘本,看着蜷在臂弯里熟睡的、堪堪三四岁的女孩,轻叹了口气。她小心帮女孩掖好被子,刚熄了灯准备躺下,就听见玄关处传来大门开合的声响。
千昭挣扎良久,还是轻手轻脚下了床,迎了上去。
“还没睡?”奚熙一手撑着储柜,一手拨下鞋后跟,有些诧异。
千昭只是在站在一旁,摇了摇头。
“苗苗睡了吧?”奚熙褪下外套,路过她时捏了捏她的手心,随后端起餐桌上的水杯就灌。
千昭见状,从一旁抽了张纸,递到她嘴边。奚熙下意识去接,却被她躲开了。奚熙放下水杯刚要看过去,对方却不由分说地凑过来,顺势擦去她唇角溢出的水渍,低声道:“刚睡下。”
苗苗是奚熙朋友的孩子,先前被奚熙留在身边照看了一阵,后来又被送去了福利院。这次千昭从临江过来,顺便将她也带了过来。
奚熙看向千昭,下意识抿了抿嘴。
虽说芮悦将千昭近段日子的反常判断为迟来的叛逆期,但奚熙总觉得千昭的那个气球始终被压制着。这半年来大大小小的争吵,并没有让她摸清对方情绪的锚点,在排除肤浅的因素之后,她甚至更迷茫了。
奚熙正了正身,倚靠在桌沿,面朝她:“累了吗?不然你这几天就睡我房间?过几天蒋...苗苗妈妈就来把她接走。”
“我下周就开学了。”千昭打断她道。
完了。
说起来这些天忙里忙外,自己都没带千昭出去逛逛。
奚熙哑了哑,声音弱了下来:“我明天有假,我们出去走走?”
玄关处的窄光从一侧斜斜地照下来,千昭的半边身体没入夜色,她始终垂着眼眸,唇瓣微不可察地张合了几次,最终只是用指节碰了碰她的下眼角:“你不累吗。明天在家休息吧。”
话毕,还未等奚熙反应,千昭已经转身离开了。
很多话堵在喉口,就像很多东西悬浮在她们之间。她说不清那些究竟是什么,最终也只能将其归结为,她们之间的一种征兆。
“......”
“就放一天?是人吗?”芮悦愤愤道,“我看你们公司才是灯下黑吧。”
“还有个庆功宴。”奚熙搅拌着碗里的稀粥,瞥了一眼旁边娴熟地盯着苗苗吃饭的千昭,“你在开车啊?”
芮悦应了声:“帮你把蒋诗玲绑过来。她再不来,我都要以为你要给苗苗当养母了。”
苗苗闻声从碗里抬起头,软声道:“妈妈...”
奚熙轻托了托女孩的下巴,莞尔:“过几天妈妈就来接你啦。”
“不用过几天啊,就今天吧。”芮悦道,“刚好蒋诗玲说要请我们吃饭。”
“啊...”奚熙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看了看千昭,“不用吧,她也帮了我不少。”
“...是感谢我、感谢我好了吧。你就是顺带的,”芮悦那边似乎停好了车,步行向大厅,语气里添了几分佯装的委屈,“再说,难得休假,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奚熙只好忙应声:“好吧好吧,那我带上苗苗。”
“你想吃KFC儿童套餐吗?”
奚熙愣了愣。对面语气里含着笑,她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我接到人了。”芮悦随即道,“不然我顺路去接你?”
奚熙含含糊糊地应了声,把手机递了出去:“苗苗,是妈妈。”
“......”
那天千昭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她从来没走近过她,又哪来的底气置气。
她甚至不知道她校服的颜色。
她感到一阵失重,本能地想要寻找某个支撑点,于是她任由自己失控——她翻出了那部旧手机。
点开相册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指尖微微发颤,她竟分不清是这对自己恶劣行径的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隐晦的少女心事,都明明白白地被记录在一格格影像中。
比如,在课间安静的一角。
镜头悄悄对准一面小镜子,镜子里的人正拨弄着额前的碎发。
“是谁又在臭美呢?”镜头后的人故意抬高声调,猛地凑近。
那人回过神,先是透过镜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扭头望过来。她微微长开双唇,灵动的双眼往四周一转,夸张地指着来人手里的设备,佯装惊讶道:“熙熙你...”
话音未落,背景传来一个男声,学着她的语气夸张道:“熙熙你...”
“江扬你是不是有病!”镜头前的人指着来人嗔怒道。
镜头猛地一抖,屏幕定格在两个追逐着的模糊背影。
又比如,那些画满名字的稿纸、靠着的肩与交握的手。
还有...那个被簇拥的吻。
“妈妈。”苗苗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千昭猛地回过神。她蹲坐在床与衣柜间,膝盖抵着胸口,手机弹出电量告急的提示,随即屏幕一暗,跳回壁纸页——那是一个午后朦胧的侧影。
“......”
“你自己还能走吗?”蒋诗玲把人扶下车,无奈道,“得亏你酒品还行。”
奚熙忍着胃里的翻腾,睨了她一眼:“不然呢?”
蒋诗玲嘿嘿一笑。
“你礼貌吗?”奚熙气笑了,转而恶狠狠道,“别忘了你女儿可还在我手里,小心我撕票。”
蒋诗玲将手臂绕过她腰后:“行行行,那您靠过来点。”
不知哪里戳中了奚熙的笑点,她笑得停不下来,气都喘不匀了。她本就重心不稳,这下晃得更厉害了。
蒋诗玲笑骂:“你有什么毛病?”
奚熙缓了好一会儿,一手扶着她的肩,艰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像把人夹在咯吱窝底下嗲着走吗?”
“那我一会儿只能用屁股把你拱上楼梯你又怎么说?”蒋诗玲还未站稳,眼看对方又要往前倒,只得顺势将其抱住,叹了口气,“你不是说再不回家你那小孩又要生气了吗?这下不急了?”
奚熙忙止住了笑,但身体还是有些发软,双手还环在对方的肩颈上,猛地陷入了沉默。
蒋诗玲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我总感觉那孩子不太喜欢我。”
奚熙直了直身子,深沉地点了点头:“嗯。”
“嗯?为什么?”
“不知道。”奚熙看了眼她身后,“不过你好像不用送我上去了。”
“......”
千昭将人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是阿姨该谢谢你才对。”蒋诗玲将苗苗抱在怀里,眼睛在两人之间流转了片刻,便牵起女孩的手,温声道:“跟姐姐和小姨说拜拜。”
奚熙从方才开始便斜倚着来人没出声,这才笑着回应了几声。
小区建于上世纪**十年代,楼内只有一道窄窄的步梯,外墙斑驳,层层叠叠地贴着维修的小广告。
千昭只比她稍高些,扶她上楼梯并不轻松,只能慢下脚步,等待她艰难地跨上台阶,也就无暇顾及楼道内忽明忽暗的灯光。
似乎一切如常,只是安静得有些让她烦躁了。奚熙想。
“对了。蒋诗玲让我谢谢你。”奚熙顿了顿,“还有院长她们。”
“她买了些礼物,寄到了福利院。”
“嗯。知道了。”千昭开了锁,两人踉跄着进了屋。她刚把门闭上,便被怀里人的动作吓了一跳——奚熙忽然挣了一下,但被脚下的拖鞋绊得往旁边歪去。千昭只好三两步将其抵到墙上,这才松了口气。
“你喝醉了。”千昭道,“今天要洗漱吗?”
怀里的人因为稍稍矮身,只得微仰起脸看向她。屋内还未亮灯,一切都只剩朦胧的轮廓,唯一看得清的,只有她眼底的那层薄薄的水光。
对方恍若未闻,只是看着她。
“我明天回临江。”千昭继续道。
“嗯?”奚熙这才蹙了蹙眉,“你怎么...”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思忖片刻,她抓着千昭的肩膀直起身。距离骤然拉近,双手顺势往她颈后一搭:“你到底——唔...!!!”
余音被吞没,千昭的手臂向下箍住了她的腰,力道不重,却使她彻底泄了力。
混乱中溢出几声涕泣,揉碎的音节与交缠的喘息就在耳边。
她的手开始胡乱摆动,似是想要挣脱,手指攥住千昭的衣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有一瞬间,倒像是两个相爱的人在拥吻。
直到舌尖触到那股咸涩,千昭才如梦初醒般僵住了。
奚熙猛地别过头,手忙脚乱中触到了开关。
那就像十二点的钟声,魔法骤然消散,所有的狼狈都被照得无处遁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窘迫,没有视线的交汇,但凌乱的呼吸仍绞在一起。
又过了许久,千昭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还拥着对方。她慌慌张撤了力道,奚熙却因突然失去支撑往下坠去——俩人便又一起跌落,撞出新的淤青。
孩子们我来了v3v...老天奶赐我一个小读者追更吧T-T
有两章
想了很久还是解释一下。断更这么久真的很抱歉,其实是这段时间过得很艰难,但是我会努力调整的!我很喜欢写文,我会一直写到灵感枯竭(希望不要有那一天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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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梦里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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