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笞刑二十,不多不少。”秦菡掌刑完毕,丢了荆条跑到廊下查看罗小刺的伤,关切地问,“不好好趴着怎么过来了?”

骆霄辞目光灼灼不加掩饰,说出口的话更是不假思索:

“我放心不下你。”

“什么?”

“……”

李小翠眼珠提溜转动调侃地看着二人,噘圆了嘴发出无声的“哇”,还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弄丢魂儿似的骆霄辞。

骆霄辞惊恍回神:“啊!我……我、我是说我怕你应付不来所以……”

“谢谢,我没事。”

秦菡笑颔。想到明日去公堂,她心情放松了不少,同李小翠一起把人扶回了偏屋,路上千叮万嘱要罗小刺安心静养,切勿再乱跑乱动,吃穿用度皆交由她来安排,定当事事仔细,话里话外竟比李小翠这个医师还要周全妥帖。

李小翠笑道:“有秦娘子照看,我便可放心回春风馆备药了,晚些时候再过来。”

“你等等,我还有话要跟你说。”骆霄辞趴在床上伸手拦人,却因此牵动伤口,疼得直龇牙。

秦菡立马扣住他手腕压在床沿,嗔怪道:“别乱动呀!你老实趴好,有什么话慢慢和小翠医师讲,不着急。我正好去找几件干净的衣裳,还有枕头、被褥什么的,热水也要再烧些,便有劳小翠医师多待一会儿,等我回来再走。”

岂料,李小翠两手一揣,微昂下巴颇为倨傲地拒绝:“不成。”

骆霄辞当即瞪去:胆儿肥了你!

李小翠视若无睹,哼声说道:“秦娘子这般同我见外,我还是现在走的好。”

秦菡反应过来,笑着改口:“是我说错了,小翠哥!”

她话音柔柔满含笑意,骆霄辞听后心口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不自觉耷拉下眉眼,幽怨地睨瞪李小翠。

李小翠将其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坐回床边,故意用身子挡住骆霄辞的视线,对秦菡点点头,满意道:“也罢,我看着他,你安心去忙。”

烦躁更甚!骆霄辞对准李小翠的后腰就是一掐,手上用了狠劲儿。

李小翠:“嘶——”

秦菡:“怎么了?”

“没!没什么!呵呵呵……”李小翠假笑,目送秦菡出了门立刻蹦到离骆霄辞几丈之远,揉着腰痛斥道,“这么使劲儿作甚!”

骆霄辞不语。他才不会告诉李小翠,自己有那么一点介意他们有来有往的闲话还有那种打情卖笑般的态度……

“你莫不是介意我二人言谈过于亲熟——”

“不是!没有!我没有!”

“……”

“……”

“嘁,不打自招!”李小翠撇齿拉嘴,盯着骆霄辞阴阳怪气地说,“不是吧阿辞,你连我的醋也要吃?”

“……”

“啧啧,你完了!完了啊阿辞,你坠入情网——”

“你把嘴闭上。”

“是,草民闭嘴。”

骆霄辞斜睨一眼,嗤之以鼻无声哼气,摆出小国舅的谱儿说:“交代你一件事。”

李小翠哄小孩儿似的配合 ,躬了躬身,拉长音应道:“得——您老请讲。”

“我记得国公府我的小库房里还有一匹柔蓝料子,你把它取出来送去兰衣坊,务必请大师傅亲自制成女子用的披风,款式么……”骆霄辞话音微微一顿,不自然地清咳一声,故作随意道,“也不必劳烦师傅重新画制了,便和我的那件一样吧。”

李小翠侧耳聆听,随着骆霄辞的话语而一点点上扬嘴角、拉长人中……

“七日,不!五日内我要拿到!师傅若为难,你便多付给他钱,三倍四倍五倍……都行。”

真阔绰啊!

李小翠忍笑忍得厉害,嗓子里滚出一个颤抖的“嗯”音算作回应。他再次将两手揣于身前,迈着四方步走到骆霄辞看不到的地方,拧了拧眉,佯作不解地说:“容草民斗胆一问,小国舅这是打算把披风送给谁呀?哪家女子竟让您这般上心,不但要去京城有名的兰衣坊制衣,还不惜花费重金请坊内的大师傅亲自赶制?啊?”

明知故问!

骆霄辞本想眼神警告,扭过头才发现视线里压根儿不见李小翠的身影,只好作罢。他抬手垫住下巴,目光虚空望着前方,略显惆怅地哼唧说:“我爹寿辰,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国公府。趁着此次受伤,过几天你便接我走吧。近来怕是见不到面了,给她留个念想也好。”

闻言,李小翠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乐出了声:“我看你是给自己留念想吧?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料子可是你最喜欢的,当初便是一眼看中,至今仍舍不得再作裁制呢!贵妃娘娘还明里暗里同你要了好几次你还都舍不得给,这秦菡……”

“去去去,你话怎么这么多?”骆霄辞截断其言,轻翻白眼,提及另一事,“明日你多叫几个人跟去公堂,挑机灵的,不行把初一和十五都叫上,若情势不利便当场扇呼扇呼,别叫她吃了亏。”

“她?谁呀?”

“李小翠!”

“哈哈哈,放心吧,我有数。”

“还有,那个陈骡子……”

“这我也知道,我一会儿便去找他成了吧?”李小翠嫌弃地撇了撇嘴,“我算是发现了,一说到秦家,你的话不比我少,又多又碎的。”

“错,不是秦家。”骆霄辞纠正道,“是秦家三房,说话要严谨。”

“是是是,您老教训的是。”李小翠摇头晃脑、毫不走心地应着。

“最后,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骆霄辞忍痛半趴起身,费力地回头看去。李小翠见他如此便知事之重要,忙上前两步扶住了他。

“你说。”

“成衣铺老板方懋,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上公堂作证。”骆霄辞严肃道。

李小翠却感为难:“这,恐怕有点棘手。生意人最不愿招惹是非,他能写下证词已属不易,亲去公堂……”

“帮他在六角街买一间铺子,钱我出。”

尚在李小翠犹豫之际,骆霄辞便已给出最直接的解决办法,惹得李小翠惊讶不已,又是摇头又是鼓掌,说出口的话怪声怪调的,细听还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愧是小国舅啊,真大气啊!六角街,那可是京城里顶顶好的地段,四方城门皆可达,人流车马日夜不息,便是购置一间最小的铺面少说也得几百两!当初我想把春风馆开在那处,凭咱俩的交情问你借钱且四分利还你都不肯啊,如今为了帮秦菡,你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便说买那里的铺面送人?!”

骆霄辞无视话中的阴阳怪气,盯着李小翠看,清清楚楚地眨了一下眼睛。

“……”

李小翠如鲠在喉,面如土色,脸拉得比驴还长。

骆霄辞置之不理,歪着头顾自琢磨道:“铺面名字我都想好了,懋金坊,如何?”

李小翠妒火中烧,牙都快咬碎了:“好!!甚好!!”

“是吧,我也觉得很气派……”

“骆霄辞!”李小翠简直气得头顶生烟,闭眼拂袖、背身而立,气哼哼道,“此事,我不管!”

骆霄辞倒也不惧,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拿捏着说:“那很可惜了。先前听说,鲒海有一种蚌,研磨成粉敷于双眼可助目明,我便派人去寻,算算日子这一半天也该回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李小翠睁开眼睛且眼冒精光,火气骤消,回过头扑向床边蹲身扒着骆霄辞的胳膊逢迎一笑:“好说好说好说!不就是一间铺子嘛,包在我身上!若那方懋不识好歹,明日我便是绑也把他绑去公堂!”

“哼,这还差不多。”

李小翠又谄笑附和两句便起身来到桌旁从药箱里取安神香,一背对着人他便忍不住偷偷翻了好几个白眼,还无声骂了两句。

骆霄辞知道也装不知,吩咐完几件事才关心起自己的伤,问:“我这伤几日能好?”

李小翠答非所问:“放心,一定让你亲手把披风送给秦娘子。”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李小翠撇嘴侧身,瞄着小声嘀咕又不住傻笑的骆霄辞,虽无一言半句,眼神却已道尽一切:装,接着装。

骆霄辞有所感应,敛了笑,眼神瞪去:看什么看!

“……”李小翠大为无语。他将安神香放进小香炉焚了,说,“对了,今日我见到秦四小姐,她看着倒是娇憨,可我隐约嗅出她身上有一丝别样的气味。”

骆霄辞逮着机会便戏谑:“你属狗的?鼻子那样灵?”

李小翠轻啐:“呸,你才狗。我是说我闻到一股子伥药的气味。我猜,秦四小姐用的香膏脂粉里许是掺了驻颜的伥药。”

“那又如何?”

“会烂脸。”

“嚯,那么厉害?”

“伥药多半偏性大。我是想提醒你,若秦四小姐送来什么东西,尽量别让秦娘子碰。”

“她不会用的。”骆霄辞肯定道。

李小翠笑:“听你这口气,你还挺了解她。”

骆霄辞一怔,不大自在地说:“算是吧……据我观察,秦菡厌极了秦家大房和二房,莫说他们送来的东西,便是他们碰过的东西她都巴不得烧成灰扬了,嫌碍眼。”

李小翠叹道:“总之,小心为上。”

“我知道。”

骆霄辞见点了香,轻嗅一番忽地顿住,问李小翠点的是何香。

“我自制的安神香啊,有何不妥吗?”

骆霄辞不说话,盯着香炉的目光渐沉。

李小翠亦看向香炉,稍加思索便悟其意:“你是说那日……”

“春风馆怕是不干净了。”

“我去查。”

李小翠急忙收拾东西,作势要灭安神香。

骆霄辞拦道:“罢了,反正我也疼的睡不着,且用它吧。”

李小翠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此香没被人动过手脚后才说:“那你睡吧,好好睡一觉也有利于伤势恢复,等秦娘子来了我再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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