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军校很大，占地极广，第二天仍旧由乌诺接待他们四处逛逛。

季淮和戚珩一左一右走在乌诺两边，谁也不和对方说话，偶有开口也是夹枪带棒。夹在两个情绪不明朗的S级Alpha中间是极具压力的一件事，胶着的气氛挤压生存空间，谁也不知道哪一刻就会被无辜波及。

也只有乌诺身处风暴中心却悠哉依旧。他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折断一根生长过盛的花枝，嘴角噙着笑，“吵架了？”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错开视线，流通的空气在此刻显得诡异。

乌诺手拈花枝，看着规规整整的一排灌木，心满意足。他看向两人，笑道：“军衔都这么高了，怎么吵起架来还跟小孩子一样。”

戚珩弯起眼，嗓音里听不出半点不快：“我跟他向来不合，您知道的也就在您面前不用和他做表面功夫。”

季淮扫了他一眼：“呵。”

戚珩立时说：“您看，他就这态度。”

昨天，他们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到最后也没有吵出个结果，不欢而散。

季淮固执地认为只是承受一点皮肉伤，以现有的医疗水平几分钟就能痊愈，哪怕不小心伤重了，顶多进医疗舱待几个小时，出来还是完好无损。一点不关痛痒的皮肉伤罢了，能让戚珩发病的时候好受一点非常值得。

戚珩气得手抖，却连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他看着那双无辜澄澈的眼睛，只觉得胸闷气短眼前发黑。

任他好说歹说，季淮都对此表示疑惑不解。

季淮说：“我出任务受过无数伤，断胳膊断腿甚至被虫子啃食躯干哪样没经历过，难道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会比那些还严重吗？”

戚珩无话，舌根像吃了黄连一样泛苦：“你受伤，我心里不好受，更遑论我亲手伤害你。”

季淮：“但看你发病，我也不好受。”

至此，此事无解。

戚珩憋着气，不像往日那般有事没事撩拨一下，季淮本就是个话少的性子，戚珩不来找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找戚珩，安静了一路他心里也渐渐生起闷气。

季淮认为自己说的很对，做的也没错。

“你们还没去过新修的训练室吧。”乌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在。

季淮摇头：“没有。”

不远处就有一个飞行器借用点，一架架飞行器折叠在柜子中，线条流畅呈现出机械的冰冷。

“走吧，带你们去看看。”乌诺朝两人招了下手，抬步向借用点走去。

飞行器以正常偏慢的速度行驶，五分钟后抵达训练室。

若要问军校生们最爱去的地方是哪里，答案必是训练室无疑。

联邦军校设有众多训练室，占据星球七分之一的面积，饶是如此训练室仍供不应求，学生需要预约等待。

军校会将学生按积分排序，A级训练室只有排名前二十的学生才有资格使用，今天运气不错，A-1是空的。

训练室的门打开，里面的灯依次而开，几秒钟后，室内通明彻亮。

乌诺站在门边，突然来了想法：“切磋一下吗，顺便帮我测测这间训练室达不达标，毕竟当年是按照你们的力量标准来重建的。”

季淮脱下外套，说：“好。”

戚珩不置可否。

他们在场地中央对峙而立，相隔数米，冷白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季淮慢慢扯下头绳叼在齿间，再盯着戚珩，将长发重新扎起。

下一刻，季淮欺身逼近，瞬息间已至眼前，银色的发尾扬起犹如冷光延伸的触角。

长腿扫向头颅，速度极快，带出有力的劲风。

戚珩偏头抬手格挡，受力后撤几步。

腿还没来得及收回被人一握一拽，叫人重心不稳，与此同时戚珩几步上前迅速拉近距离，右手呈刀状迎面劈来。

转瞬之间，季淮顺势跃起，凌空翻身跨坐在戚珩肩上，两条腿牢牢锁喉。

没有人使用精神力，他们默契地选择了拳拳到肉的搏斗方式。两人心里都有气，打起来毫不留情，招招凌厉，快到令人眼花缭乱分不清身影，只能听到短促的破风和拳脚碰撞声。

短短几分钟，他们过了数十招，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身体热起来了，全身的肌肉组织都被灵活调动，呼出的气息变得灼热，神经却愈发的清晰冷静，五感都用来感知对方的存在，不断预测对方的反应和出招。

积攒在心底的火气渐渐消散，戚珩矮身躲过一拳，拳风擦着头顶飞过，他眼神暗了暗，突然想再试一试，就在这里，就是现在。

上拳被躲了，季淮下一拳直冲腹部。他与戚珩旗鼓相当，打起来也不必有任何担忧，因此这一拳来势汹汹，蕴含着十成十的力，尽管砸不穿A-1的地板，但打烂肉身中的脏器绰绰有余。

他已经预料到戚珩的反击动作，却见他不躲不闪。

坚硬的拳头与那人的身体越来越近，季淮瞳孔猛地一缩，电光火石间，手肘回拉，卸去三分力。

正要骂这人为什么不躲，就见戚珩硬生生受了一拳，身形晃都没晃一下，撤步侧身，一手抓住他的小臂用力后拉，一手握拳挥出。

季淮反应极快，借力逼迫戚珩弯腰，条件反射提膝上顶，在拳头到来之前膝盖撞上腹腔。

季淮眉峰微皱。

一次两次，这人怎么回事？

正要横眉发问，低低的声音转入耳朵。

“你没用全力。”戚珩的手仍然紧紧抓着季淮的手臂，他看着季淮，眼神黑压压的一片，嗓音低沉带着点喘息，“你口口声声说受了伤进医疗舱就好，那你挥拳向我的时候为什么要收着劲？”

此时两人隔得极进，说是耳贴耳也不为过，放低了的声音搔过耳廓上的小绒毛，进入耳道引起鼓膜震动，瞬间叫人酥麻了半边身子。因剧烈运动而溢出的信息素扑进彼此的鼻腔，霎那间钻入血管跟随流淌的血液进行一次血液循环，将身体的每个部位，每个器官都打上对方信息素的标记。

季淮怔愣一瞬，迅速拉开距离。

他拧眉道：“这不一样。”

“是一样的，季淮。”戚珩瞥了眼站在一边的乌诺，没多说什么。

短暂的平静过后，两人很快又激烈地交战，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了，打得心不在焉，几乎是靠着身体做出本能反应。

正在琢磨怎么顺理成章不惹人怀疑地停下这场切磋，光脑传来一跳讯息。季淮身体微微后仰轻松躲过一掌，随后抬手示意“停”。

“怎么了？”戚珩收了势，自然而然地黏过来。

季淮避开贴上来的冒着热气的身体，径直走到一旁拎起外套穿上。他理清了衣物上的每一处褶皱，却遗漏了散下来的几缕头发。

他把另一件军装外套抛给戚珩，然后走向门边的乌诺，冰蓝的双眼无波无澜：“老师，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乌诺眉梢微挑，露出稍许惊讶的神色，没说什么，只是将那根开了几朵小花的枝条递给季淮。

A-1的大门无声打开，三人走出来，走在前面的两人目不斜视，步履生风，戚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衣领的扣子没系，外套搭在臂弯，好脾气地对路过的好奇学生找了下手并投以微笑。

*

调查组会议室，除了季淮三人外还有数名技术人员及学校高层在，将这间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蓝色的光影投在前方的空白墙面上，技术小组的组长与众人共享光脑，说明几天来努力的结果。

“上校，”小组长推了推眼镜，“我们最后追查到，命令的源头来自乌诺副校长。”

季淮一如既往地坐在首位，发散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嫉恨他的人认为这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仰慕他的人因此更加疯狂迷恋。有次在晋升仪式上，一个军人突然从整齐的方阵中跑出来跪在季淮面前，求他践踏他。

乌诺还没开口，军校的一位老师先急着道：“不可能是乌诺，肯定是哪里弄错了，上校，请务必彻查清楚。”

小组长登时不满道：“您是在质疑我们的技术水平吗？”

那老师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各位都是万里挑一的顶尖人才，技术当然再好不过，我的意思是有可能是人栽赃陷害，命令的源头在乌诺的光脑中不一定代表是他发送的。”

季淮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发现联邦军校的几位高层都做出肯定点头的样子，也就是说，他们都不相信乌诺会做出这种事。

尽管他很愿意相信老师，但老师的人缘未免太好了。

站出来帮乌诺发声的老师职位也是副校长，按理来说他们可是竞争关系，如今却第一个开口帮他说话。

季淮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视线扫到戚珩时，季淮眼神一顿。

虽然这人脸上总是挂着笑，但他看得出大部分都是假笑，可现在，这人笑容不明显，却真情实感，眉眼嘴角都是放松的。

他在笑什么。

季淮收回视线，让自己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戚珩穿着制服，难得把扣子系上顶，懒散地看着首位的人。

用科技简单清理过后，季淮又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上校，完全看不十几分钟前还与他打得难舍难分。谁也不知道季上校身上规整的衣服属于戚珩，袖口内侧还刻着戚珩的名字。

他们军种相同，军衔相同，身形相仿。一件制服外套，外人看不出区别，但他俩只要一上身肯定能立刻感受到不对劲。

穿错了，却将错就错。

戚珩靠在椅背上，穿着季淮的衣服，淡淡的新雪仿佛萦绕在身边，如同陷入季淮温暖的怀抱，舒服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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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