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滴星观天命

郁雁山多灵植,若说天歌山满山剑痴,郁雁山便是满地医痴,个个慈眉善目、乐善好施。当然也有例外。例如,郁雁山大师兄顾书期这个专攻杀阵的疯子。

“喂,顾书期,上次你送我的那本阵法古籍有没有注释版?”

灵芽躺在长济殿,一边被郁雁山的师姐们捧着嘘寒问暖,一边还要去骚扰顾书期。

正细细辨别药植的顾书期无奈一笑:“灵芽师妹,书是借你,不是送你。”

“哦,那有没有注释版?”

顾书期摇头,没有思索出替换的药植,眉蹙着。

“哪里不懂?可拿来问我。”

“唔…”灵芽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师姐们,思量着这时候问顾书期杀阵是否有点煞风景。

花在酒被师姐们揉搓一番,药涂满了,发髻也散了,挣扎着爬起来:“有什么阵法你不去问春弦师兄,来郁雁山能学个什么阵?不如偷包麻痹粉揣回去有用。”

灵芽瞥了眼花在酒,神秘莫测地说:“你不懂,术业有专攻。”

上辈子混沌大战中,最后守山的便是顾书期。一阵成,万物成灰,生门尽绝。

顾书期捻草药的手仍是有条不紊,并不被花在酒的轻视影响。灵芽挨个谢过了帮忙涂药的师姐们,钻到顾书期旁期期艾艾地盯着。

顾书期与她对视,觉得天歌山的小师妹颇像只好动的小兔,柔和地问:“不知,师妹是否通棋艺?”

棋如阵。

灵芽眼睛一亮,也不顾他满手都是药渣,拉着他就往殿外走:“通通通,我现在就犯棋瘾,师兄我们快走。”

“灵芽!你不回去练剑了?”花在酒看着两人的背影大喊。

“我伤势太重,今日练不了了!”回应的是灵芽已然走远的声音。

重生一世,灵芽想通了,上辈子涅槃阵被破一定是因为她偏科严重,阵法常年考吊车尾。这一次,她直接找学霸一对一教习,保证学个万无一失!

灵芽在郁雁山一直赖着顾书期下棋下到太虚宗熄灯,才偷偷摸摸从小道上溜回天歌山。

只怪无宁师兄的剑骨太奇葩,对剑意剑气敏锐无比。其人又毫无人性,经常不休不眠地在山中练剑。

除此之外,无宁师兄做事还特别讲究有始有终,说什么既然点头要教他们剑法,那就一定要教到满意为止。

明明是借着不满意这个借口一直痛扁他俩。

就如花在酒,今天抹完药非要逞能回去,结果没隔一个时辰又被丢回了郁雁山,现在还在上面躺着。

如果御剑回来,估计她还没到天歌山就被无宁师兄抓回去接着对练了。

叹气间又扯到身上的伤,灵芽龇牙咧嘴地嘶气,心底却高兴。顾书期教人深入浅出,循循善诱,她今日受益颇多。

忽听挥剑声在不远处响起。

灵芽细听,这声音忽实忽虚,调动的灵气微不可闻,不可能是无宁师兄。

她松了口气,脚步轻挪,拨开草丛看去。

池晚舟在月光下一片空地里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

山间有虫鸣,隐隐可以听见泉水潺潺,池晚舟明显力竭,每次伸直的手臂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又被意志拖拽着再次挥剑。

经过整天的操练,他发丝散乱,弟子服也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却意外的,让人感受到了蓬勃的生气。

现在的他身上几乎找不出刚上山时衣衫破烂、消瘦苍白的模样。

灵芽静静地看着,因为烛明山百年囚禁的缘故,她总认为自己比旁人更了解池晚舟。可重生后,她才发现眼前的池晚舟与烛明山上阴郁暴虐的魔头太过割裂,以至于灵芽总是恍惚,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颤巍巍的剑最终还是从池晚舟手中滑落,他瘫倒在地,仰头看着明月,大口呼吸着。

正当灵芽准备离开时,池晚舟抬起了手,借着月光凝视袖口上的弯月。少倾,他闭着眼轻轻地将唇贴上那枚弯月。

灵芽瞪大眼睛,被池晚舟的动作惊到了。他就这么喜欢天歌山?竟然到了靠亲弟子服来激励自己的地步!

大概是太过震惊,身边的草丛因此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引来了池晚舟疑惑的目光。

灵芽索性不再遮遮掩掩,拨开草丛走到月光下,只是刚看完池晚舟虔诚地亲弟子服就要直面他,她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抬手掩着唇半真半假地咳了两声。

“师姐。”池晚舟呐呐地喊道,衣袖上的弯月滑落到脸颊,细微的瘙痒提醒着他,月色下的少女并不是他的一场幽梦。

趁着夜色,池晚舟几乎**地将视线落在灵芽的脸上。真的是师姐。月亮怎么忽然就从天上落到了眼前。

“嗯。”灵芽错开对视,欲盖弥彰地问:“你在做什么?”

池晚舟保持着瘫倒的姿势,只是将头侧向了灵芽的方向,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无宁师兄说每天要挥剑三千次,今天还剩百余次,可我的手提不动剑了。”

“那还练吗?”灵芽问。

“要练。”池晚舟说完便握着剑,挣扎着站起来。

少年神情坚定,靠剑撑直的身躯像是一棵坚韧的青竹,在灵芽的注视中,再次缓慢地挥动起木剑。

如果前世灵芽先认识的是眼前的池晚舟,她还会和他最后走到隔着仙魔、宗门、囚禁之仇的地步吗?

那个骄纵任性、固执己见的自己,会因花在酒山门口时红着眼眶后退一步而为他不公鸣冤,会因池晚舟毫无灵根毁了天歌山的盛名而刁难羞辱,那也会因池晚舟为巧奴流的泪、为学剑流的汗,心平气和地重新认识他吗?

灵芽发现她猜不到十七岁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想法。那时的她爱和恨都太浓烈,还没有烧干所有的眼泪,也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失去一切。

她的人生重来了,可她永远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所以,即使眼前的池晚舟是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师弟,却也是她隔着一世都要来消灭的仇人。

她永远不可能原谅池晚舟。

大比当天。

内门弟子每届都在比试中名列前茅,排到各宗门内门弟子的人一般都会主动弃权,所以灵芽和花在酒前两天都轮空,第一天比试的只有池晚舟和到处约战的安师姐。

各门各派纷纷派出弟子赴太虚宗参加大比,山海阁弟子稀少,每届大比都只派两个当代表。代表之一滴星,现在便站在灵芽身边,饶有趣味地看着台上向对方行礼的池晚舟:“哇,这就是传闻中你师父瞎了眼收的废材弟子?”

灵芽皮笑肉不笑,看着一脸真挚发问的滴星说:“五年不见,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滴星对这种话完全免疫,依旧兴致勃勃地看着:“哎呀基本功不错嘛,剑法很熟,剑招流畅。”

她捏了捏手指,眯起眼下意识掐出卦诀,疑惑地问:“能将剑招练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还只是个炼气初期?”

卦诀未成,一道刺痛猛地劈入滴星灵台。云层中闷雷阵阵,引得众人纳闷地抬头观望。

滴星痛呼一声,捂着脑袋蹲下来,气恼地拍着自己的手:“破手!破手!叫你管不住自己!”

说罢抬起红通通的眼睛,气鼓鼓地冲灵芽抱怨:“你师弟真晦气!我什么都没看清楚白白被劈了一下!讨厌鬼!”

“明明是你自己乱算。”灵芽幸灾乐祸。

滴星作为山海阁下任阁主,最喜欢做到的事情就是到处给人算命,最离谱的时候甚至四处摆摊为人卜卦,不过因为总是胡诌乱扯,出世两年期间得罪之人数不胜数,最后风评太差无人可算,才回了山海阁做回大弟子。

若是用山海阁天机术一观,能看出重生之人吗?

灵芽眯了眯眼睛,问滴星:“你算我试试?”

滴星一脸惊恐:“不要,我第一次算你的时候就被劈了,还什么都没看清!”

灵芽心虚地抬手挠挠脸,鼓励着滴星:“可那时你才十二岁,这么多年过去你变厉害了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说不定现在就能看了,你不好奇吗?”

滴星最受不了别人夸她,灵芽一怂恿她便跃跃欲试,再加上实在好奇,滴星假装勉强道:“哎呀好嘛好嘛,那我就看看!”

卦诀出,一声凤鸣泣血,金黄与湛蓝的火焰交织,烫得滴星眼角处留下一滴血泪。

方才只是在云层里翻涌的闷雷化作粗壮的闪电猛劈而下,滴星睁开眼,痛苦地叫出声:“啊!!!”

灵芽被吓了一跳,倾身去问滴星怎么了。

血泪自滴星脸颊滑落,滚进衣领,在道袍上点出一朵红梅。

落生急慌慌从远处跑过,清晨出门被打理得一道褶皱也没有的道袍被挤得皱皱巴巴,她人还未到身前,指尖的灵气已化作亮光先一步裹住了滴星的双眼,慰贴地安抚着。

待滴星缓过来,落生才抬头瞪视灵芽:“你在做什么!”

灵芽抿唇不作辩解,只伸手将灵气传入落生体内。

山海阁双子,滴星观天命,落生卜吉凶。可惜滴星拿不稳剑,落生灵脉天弱。

滴星伸手拉着落生,喃喃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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