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穿过礼堂高处的彩绘玻璃，在温晚的记录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蹙眉，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那恼人的光斑从纸面上移开。作为明德高中学生会纪律部部长，开学典礼的考勤记录必须完美无瑕。

"高二(3)班应到42人，实到41人，缺席1人..."温晚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整齐的字迹，她习惯性地将缺席者的名字用红笔圈出，在旁边标注"迟到"二字。

礼堂后门突然被推开，一道刺眼的光线射入。温晚条件反射般抬头，只见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凌乱的短发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晕。

"又来了个迟到的。"温晚在心里叹了口气，钢笔已经悬在了记录本上方。

那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丝毫没有因为迟到而慌张。随着距离拉近，温晚看清了来人——一个穿着校服却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的女生，耳朵里还塞着白色耳机。她走路的姿势有种说不出的慵懒，仿佛不是在严肃的开学典礼现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高二(5)班，晚青。"温晚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又是她，那个出了名的艺术特长生，据说钢琴弹得极好，却总是无视校规校纪。

晚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温晚的方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温晚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晚青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琥珀色，里面盛满了不以为然的笑意。她甚至朝温晚眨了眨眼，然后才慢悠悠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温晚的耳尖莫名有些发热。她迅速低下头，在晚青的名字旁边多画了三个感叹号。

"......下面有请学生会代表发言。"校长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

温晚合上记录本，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容不迫地走上主席台。作为纪律部部长，她早已习惯了在众人面前讲话。台下几百双眼睛注视着她，但她依然能感觉到有一道特别的目光——来自那个坐在倒数第三排，此刻正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看着她的晚青。

"新学期伊始，我希望各位同学能够严格遵守校规校纪..."温晚的声音清冷而坚定，"特别是准时到校这一基本要求..."

说到这儿，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晚青所在的位置。让她恼火的是，晚青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羞愧，反而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角挂着那抹让人火大的笑容。

温晚的发言结束后，校长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今年的校园艺术节将在十月中旬举行，由学生会负责统筹，艺术组协助。具体分工稍后会通知相关人员。"

散会后，温晚收拾着资料，思考着如何整理迟到名单。突然，一阵淡淡的柑橘香气飘来，她抬头，看到晚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桌前。

"纪律部长大人，"晚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我猜我的名字一定在你的小本本上特别显眼？"

温晚啪地合上记录本："如果你能遵守校规，就不必担心这个。"

晚青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给，我的'免死金牌'。"她将纸条推到温晚面前，"音乐老师让我早上加练，所以迟到是有正当理由的。"

温晚展开纸条，上面确实是音乐老师的签名。她抿了抿嘴唇："即便如此，也应该提前报备。"

"哇，真是铁面无私啊。"晚青夸张地捂住胸口，"温部长，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我不需要靠纵容违规来交朋友。"温晚冷淡地回答，却注意到晚青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指尖有长期弹琴留下的薄茧。

正当两人僵持时，学生会主席走了过来："太好了，你们已经认识了。校长刚通知，艺术节由温晚总负责，晚青负责文艺节目部分。你们需要密切合作。"

温晚和晚青同时转头看向对方，一个眼中写满了不情愿，一个则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合作愉快？"晚青伸出手。

温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那只手。晚青的手掌温暖干燥，与她冰冷的外表截然不同。

"为了学校活动，我会尽力配合。"温晚收回手，公事公办地说，"明天放学后，学生会办公室，第一次筹备会议，请不要迟到。"

晚青歪着头看她："如果我迟到了呢？"

"那我会在你的平时表现分上扣分。"温晚抱起记录本，转身离开，却听到晚青在身后轻声说：

"你知道吗，温晚？你生气的样子比板着脸可爱多了。"

温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又红了，只感觉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这不对劲，她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怎么能被一个不守规矩的艺术生扰乱心绪？

第二天下午，温晚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学生会办公室，将会议资料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并在白板上列出了详细的议程。四点整，其他学生会成员陆续到场，唯独不见晚青的身影。

四点零五分，温晚开始不耐烦地敲击桌面。

四点十分，她决定不再等待。

"我们开始吧，关于艺术节的整体流程..."

门突然被推开，晚青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叠五颜六色的纸张："抱歉抱歉！琴房钥匙找不到了，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白板上温晚已经写下的"文艺节目负责人迟到"几个大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晚青深吸一口气，走到温晚面前，将怀里的纸张放在桌上："这是我昨晚设计的节目单草稿和舞台效果图。虽然我人迟到了，但我的工作没有迟到。"

温晚低头翻看那些设计图，不得不承认它们非常专业且有创意。色彩搭配大胆而不杂乱，节目安排考虑了各种艺术形式的平衡，甚至还有详细的灯光设计。

"这些...还不错。"温晚勉强承认，"但纪律就是纪律。"

晚青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那你要怎么惩罚我呢，部长大人？"

温晚猛地后退一步，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脸颊。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冷静的温晚会有这么大反应。

"我们...我们继续会议。"温晚强作镇定，"晚青同学，请向大家介绍你的策划。"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晚青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她专业地讲解了每一个节目安排的考量，回答各种问题时对答如流，甚至在讨论场地布置时提出了极具可行性的建议。温晚发现，当晚青谈论艺术时，她眼中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最后一个问题，"温晚在会议接近尾声时提问，"开幕式需要一个能代表学校艺术水平的表演，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晚青的嘴角微微上扬："当然有。"

"是谁？"

"我。"晚青平静地说，"我会弹奏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小声的惊叹。这首曲子以难度极高著称，即使是专业钢琴家也未必能完美演绎。

"你确定吗？"温晚忍不住问，"如果表现不佳..."

"不会有'如果'。"晚青打断她，眼神坚定，"我从不承诺我做不到的事。"

那一刻，温晚看到了另一个晚青——不是那个总爱迟到的麻烦制造者，而是一个对自己的艺术有着近乎苛刻要求的艺术家。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温晚整理资料。晚青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所以，我的'惩罚'是什么？"

温晚头也不抬："把节目单按照标准格式重新整理一份，明天交给我。"

"就这样？"晚青似乎有些失望。

温晚终于抬起头："你还想要更严厉的惩罚？"

晚青走近几步，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温晚是淡淡的绿茶香，晚青则是清新的柑橘调。

"我在想，"晚青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也许我们可以从互相了解开始？毕竟要合作一个多月呢。"

温晚的心跳又加速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总能轻易打乱她的节奏："了解什么？"

"比如..."晚青拿起温晚放在桌上的钢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用钢笔而不是圆珠笔？你的字为什么能写得这么工整？你为什么会成为纪律部长？"

温晚夺回钢笔："这些和工作无关。"

"一切都有关系。"晚青后退一步，露出她标志性的笑容，"明天见，温部长。我会准时交作业的。"

看着晚青离去的背影，温晚长舒一口气。她低头发现，晚青刚才拿过的钢笔上，留下了一点柑橘味的护手霜香气。不知为何，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擦拭干净。

窗外，九月的夕阳将整个校园染成金色。温晚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关于规则与自由、约束与创造、理智与情感的故事的开始。而故事的主角，是两个截然不同却又莫名吸引的灵魂。

作者每日小碎笔：“有想做的事就去做，时间会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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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