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样做?”
闵莜看着颜臻,解释道:“如果不退赛的话吴江祯肯定会穷追不舍,万一他做出什么……”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颜臻打断他,眼神炙热,“为什么要提这样的条件,为什么不把自己摘出去?”
闵莜无言地面对她,颜臻嘴唇抖了抖,呵出浊气:“你都知道了是吗。”
闵莜垂下眼,缓缓点了下头:“大概猜出个七七八八吧。”任沉木走到他身后,扶住他的双肩,闵莜在他手上轻拍了拍,继续道,“……比赛名誉对你而言其实并不重要,你是为了那个女生。”他询问地看向颜臻。
颜臻如鲠在喉,皱眉不解地看着闵莜:“你既然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因为你说过,”闵莜站起了身,将一份U盘推给颜臻,“只有我能和你共情。”他也是通过真正懂得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才推演出事情的真相。
“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对你有帮助,”闵莜笑起来,像只是分享一块巧克力,“颜臻,你说得对,我能够共情你。但同时,我更羡慕你,敬佩你,有勇气做这一切,所以我不是为了你,是为曾经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再给一次机会。”
颜臻接过U盘,闵莜继续道:“我共情你,我与你始终站在同一战线,”那双欧泊般纯净明亮的眼睛坚定注视着她,“颜臻,不要怕。”
颜臻,不要怕。
黑色的U盘被紧握在手心,颜臻看着闵莜和任沉木离去的背影,无声地说:“谢谢你……对不起。”
那些巧言令色的谎话,最终变成了她的盔甲,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畏惧。
她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演播厅的每个角落:“视频中的男生,是我校美术学院33届学生吴江祯,自入校以来,常以偷拍女生为乐,多次潜入女寝女生浴室楼,甚至发布到网络上谋取金钱利益,去年九月,我的朋友在浴室被他偷拍私密照后上传网络,遭到恶意P图、AI生成不雅视频,受到巨大精神伤害,而这个始作俑者!”她的手指奋袂而起直指吴江祯,“靠着家中权势和学校包庇,逍遥法外没有得到任何惩罚!我的朋友,”她讲到这里,胸口剧烈起伏,像是那朵风里摇晃的黄色长春花,哽咽而掷地有声地说,“我的朋友于今年年初在家中自杀,而这个杀人犯却逍遥法外,照旧过着他幸福的大学生活,甚至今天还能站在这里!”
整个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吴江祯四周的同学都惊恐地看着他,匆忙退开,他无措地看了看四周,又抬眼双眼猩红狠戾地盯着颜臻:“你凭什么说是我?你有证据吗?说我害死了人,你倒是把那女的的照片放出来啊!”
“证据我多的是,但我凭什么要放出受害者的照片?曝光的镜头就应该对着你这张脸!所有人都该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颜臻的话引起了许多女同学的共鸣,她们一个个站起来,义愤填膺。
“就是啊,凭什么每次都把受害者放在镜头前!”
“施害者是女方就知道放施害者了!女人永远是新闻吸睛的工具!”
“这男的我知道!之前公共课还拍过另一个女生裙底,被发现了死不承认,还说人家发.骚勾.引他,上过秤吗几斤重的猪啊?”
“我也知道,那个被害女生是我同班同学,学习特别好,人也很善良开朗,结果去年突然就休学了!他真是害人不浅!”
“我还看到过他从女生洗浴楼出来!当时我就奇怪这人怎么跟个贼一样!”
“我知道那天,他被我们发现了就踩了条小路给跑了!”
“这人真他爹畜生!”
“学校包庇又算什么好东西?!”
“……”
不止现场,直播间也是议论纷纷,不过一会儿观看人数就突破了两百万,数字还在不断飙升。这时大屏忽然又亮了,放映室的负责人慌忙跑过来抹着汗道:“不好意思各位领导,不知道那个接头怎么被拔了,我刚给接上,这已经调好了。”他指着身后的屏幕,转过头看了看确认,再回头时看见一众评委老师脸色铁青。
屏幕上展示的正是吴江祯各个角度的偷拍照,各种时间地点的都有,以及他爸行贿警察的照片和证据——这是闵莜给她的U盘中的。
“卧槽了真是他咋连男的都拍啊!”有人看清其中一两张照片后“呕”了出来。
“这也太饥不择食了吧!”
“什么饥不择食啊,我看他就是心理变态!”
弹幕在疯狂地刷。
[我去这是节目效应还是真的,怎么会有这种学生?这学校怎么教书育人的?]
[肯定是真的啊,这男的看面相就不是个好东西]
[逼死过人还能活得这么自在,建议严查他们家!绝对不干净!]
[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是大学开始的,是个惯犯,这种人活着就是危害社会!]
[警察呢?没人管管吗?]
[楼上有人家有钱吗就敢管【狗头】]
[有钱人的命是命,普通人就该死是吗?]
[也不能这么快就断言吧,我看网上这位吴同学还是很优秀的啊,帮助动物儿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楼上这么快就收到钱了,多少啊连良心都不要了]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年初的,这学校瞒得真好啊,消息压得死死的]
[我只心疼那些被偷拍的孩子,谁家孩子不是宝贝?希望恶魔得到惩罚!]
[严惩杀人犯吴江祯!]
[严惩杀人犯吴江祯!]
[……]
“关了!直播大屏都关了!”秃顶老师一声怒呵,负责人急忙又要去关。
“关个鸡毛啊,敢做不敢当是不是?”一道暴躁的男声从观众席第一排传来,是第一名唐炽,他起身推开一位摄影师,拿过三脚架和相机转过来就对着吴江祯,“这么喜欢偷拍是吗?那你也尝尝扬名天下的滋味!”
“唐炽!你在做什么?!这个冠军你还要不要了!”秃顶老师气得青筋暴起。
唐炽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嗤笑:“多谢您提醒我。”他拿起一旁的奖杯,一步跨上舞台将奖杯规规矩矩放到中央,又从台上跳下,路过镜头时微笑着双手弹起中指,大屏幕清清楚楚地映出他的口型,“傻/逼。”
“帅!”人群有人爆发哄笑。
“都乱了……都乱了!”秃顶老师推开周围的人,愤然拔掉了电源接口,大屏再次息屏,他粗喘着气对颜臻说,“颜臻!你扰乱学校秩序!欺瞒老师目无尊长!还损害学校名誉!我们会给你开除处分!”
“随!你!便!”颜臻得意地笑起来,可唇角刚一抬起,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现在还不能哭!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飞快擦掉滚落的两颗泪滴,抬高下巴面对气到癫狂的吴江祯,冷声道:“有什么话,留着跟警察说去吧。”
大门被破开,一排警察走了进来,领头的警官径直走到吴江祯面前,亮出证件:“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接到举报你涉嫌相关案件,请配合调查。”突然的变故又将众人吓傻了,吴江祯周围的学生怯生生地看着警察,警官又道,“请同学们保持安静,待在原位不要走动,谢谢。”他抬手示意后面两名警察,“带走!”
“等一下!”吴江祯被扣住手臂,请求道,“警察同志,我还有句话想和一位同学说。”
“不行!”警官刚正不阿,示意警察将他带走。
吴江祯被架着往外走,他扭头朝颜臻古怪地笑,不带一丝惧意地大声道:“颜臻!你以为我就会……”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像恶鬼一样盯着颜臻,未尽的意思不言而喻。
直到他被带走,室内众人才回过心神,又惊又吓地议论起来,沈怀礼安定好众人情绪,这才疲惫地让同学们都尽早回去,今天的事不要声张传谣,尽管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人群一哄而散,拥挤的涌向出口,人流中一个寸头男生回头看了眼颜臻,又看了看吴江祯被带走的门。
这场闹剧洋洋洒洒,两败俱伤,徒留一地狼藉。但至少——
“安情,我没有怕,我做到了。”
颜臻闭上眼,任泪水决堤。
直到走出校门,闵莜依旧觉得不真实,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流泪,那是什么如此悲伤呢?
“小莜,”任沉木将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握在自己手心,“去看电影吧。”
闵莜思维迟钝:“电?影?”
“嗯,”任沉木碰了碰他的额头,“你的电影,你忘了吗?今天是5月1号。”
闵莜恍然大悟,居然已经到电影上映的日子了,这些天也不知道都在做些什么,他反握住任沉木的手:“沉木,我……”
任沉木把耳朵凑到他唇边:“什么?”
“我好,后悔。”闵莜拽紧他的衣领,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心闷,我还有点痛……”
任沉木轻拍那只抓紧他衣服的手,柔声道:“我知道,我明白。”
“如果我当时,再勇敢一点,如果我能像颜臻一样……”他头狠狠撞上任沉木的肩膀,无声哀求。
“没关系,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任沉木将闵莜抱入怀中,抚摸他的后背,“你很勇敢,不仅帮助了颜臻,还拯救了许多和安情一样被伤害的女生,你不用像任何人,你本身就很好很好,越来越好,童荞为你骄傲,我也是。”
闵莜抱紧了他,从他滚烫的胸脯汲取力量。
良久,他放开任沉木,抹了把脸重新露出笑:“电影这个点还有吗?我们去看吧。”毕竟是他的“银幕首秀”。
“当然有。”任沉木变戏法般从怀里拿出两张票,看四下无人飞快在闵莜脸颊亲了一下,“一起去看吧,我们闵编的开山作。”
闵莜眼眶泛红,含笑用力点点头。
任沉木领着他往路口走,闵莜追上两步,牵住他的手。
这章给我写哭了,关于安情颜臻的剧情属于前后过渡情节,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过一遍都会忍不住哭……臻臻,你真的是很勇敢的女孩(抱抱)
标题化用司马迁《史记·刺客列传》中的“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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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女为悦己者作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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