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心里突然安心了一下。
顿了顿,说道:“我觉得,你进来看到她不是见到朋友的惊喜呀,是惊慌,是因为我跟她同时出现了吗?”
商尧觉得女人真是麻烦。
肯定震惊啊,他一直亏欠夏尔西,是“亏欠”!
被她大雨天拖车。
生病被她照顾。
然后故意不给她GPS害得她陪了自己一夜。
眼下又带着许翰飞袁昭野之流去打扰她。
……
全是尴尬。
这次好不容易似乎因为拍个照烟消云散了,结果吃饭显然不在夏尔西安排之内,整出来这么多幺蛾子,商尧是个非常厌恶麻烦的人,他的人生规划的很简单,他也不想心里疙疙瘩瘩的。
平一平跟夏尔西的账——是他的目的。
可太难了。
他其实平时也不急于去报恩还账,他很稳,但是在夏尔西这里,他总是想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歉意”弥补上,不是刻意的,是心里真的着急,莫名其妙地着急。
好像这世界上欠谁都行,就是不能欠夏尔西。
商尧觉得因为跟她太不熟了。
可他嘴巴上依然淡定,“没有,只是上次走的时候有些匆忙,有些事没说明白,怕朋友误会。”
“朋友?哪种朋友?解释清楚不是挺简单吗?许翰飞和袁昭野都跟她谈笑风生的,只有你一句话都没说啊,”温宁说话很温柔,但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那不是让人看了误会更深嘛?”
温宁知道,商尧不是刻意辩驳自己清白的人,大部分人和事,在他眼里都没分量。
跟他说这些话,也是故意的。
商尧有些窘迫了,的确是,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化解跟夏尔西的尴尬了。
温宁淡淡的,好像没有丝毫情绪,“你如果承认了,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商尧看了看温宁,正了正身子,“的确没关系。”
“那没关系,还这么在意有没有误会呀。”
“总归是朋友,跟许翰飞和袁昭野有误会,我也会解释清楚的。”
温宁喉咙深处一声冷笑,没让自己表现出来,她从来都不会表现出来,而且她也了解他们三个,就算被彼此气死,都不会过多解释什么的。
已经这么对比了吗?跟死党对比?关系已经这么近了吗?
“其实如果你承认……”
商尧已经觉得厌烦了,温宁是那种永远优雅的人,没有情绪,没有脾气,任何人眼里都是极佳的择偶标准,商尧觉得她每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且想达到无数个目的,他疲于招架,就像现在,她就是“温水煮青蛙”地缓慢攻击,逼迫他承认她认为的事实,还显得很大气,不予计较,完全理解他的样子。
可他凭什么要被她理解?
“没什么好承认的。”
“那就是萍水相逢,十分欢喜?跟路上见个可爱的小猫小狗一样?”
商尧有点儿生气了,他心里泛起来不明的感觉,好像这句话有些侮辱夏尔西了。
“也许吧,小猫小狗,要是挺可爱的,就想追上去,只是追不到。”他说完,还看了一下后厨的那个影子,那个影子从刚才就在笑,现在依旧前仰后合,她好像在哪里都很快乐。
拍照的时候也是,她会做各种动作,然后临时起意说拍个视频素材,就把手机拿出来,镜头前也不做作,说了一句:“美不美呀,我都不敢问你们喜欢什么样的美,我真怕全都符合,哈哈哈,我说的不是我哦,是我身后的山……”
说完自己也觉得很傻,哈哈大笑,这笑,也录了进去……
温宁叹了口气:“她是开民宿的吧?民宿也不是她自己的吧,雇佣的吧?汉语好,形象好,方便招揽客人吧?你家里不介意?”
“你怎么知道?”
“下午开会,我看你,你看她,她笑着看那个藏族的男生,你也在笑,你自己不知道吧?”商尧当时笑得很难察觉,但是的确是自然地笑了一下,居然被温宁看到了,“我问了一下,她就是开民宿的,你是怎么认识的呢?邂逅?偶遇?乍然相逢?一见钟情?我们这么久的情分,抵不过这一道偶然的风景,是吗?或者说,你周围这种环境太温和了,你喜欢刺激一些?”
温宁眼睛里有些晶晶亮的东西,商尧被她这么一问,脑海里突然就浮现了雨夜,然后,那张被雨水冲刷的干净的脸,特别吗?不算特别,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很扎眼。她不刺激,但是就那么明晃晃地照进了他的生命,成了他的风景。还有那天她蹦蹦跳跳从山里出来,那个身影,就是那么反复循环。
没见过。
对,之前没见过。
现在见到,然后忘不了。
夜幕垂下,八廓街两边都是藏式民居,白墙层层叠叠,墙面带着经年风吹日晒的斑驳纹路,不是崭新的白净,是被岁月磨出来的厚重温润。
错落挨着挤着排成街巷,窗台外挂着彩色经幡,夜风一吹轻轻飘晃,暖黄色的街灯顺着街巷一路排开,灯光打在白墙上,明暗交错,把藏式建筑的轮廓衬得异常温柔,让人沉静。
大昭寺的金顶在夜色里闪着细碎的光,跟周边朴素的藏式民居相称,丝毫不违和,青石板路顺着建筑蜿蜒向前,老墙,木门,雕花窗,经幡,金顶揉在一起,满眼都是原生态藏地的厚重的温暖……
人,在这里生活,很难不静下来。
商尧安静了一小会儿,周遭似乎都是静的。
“我家,没资格介意,”商尧又想起来今天夏尔西拍照时候的笑脸,他觉得自己像个摄像头,只是看着一切,然后回应一切,没生命。可是夏尔西,那么有生命力,她自由自在地笑,她就是这灵动世界一切的一切……“经济下行,整体行业都不景气,他们介意的东西是钱,哪有时间介意我这些事……”
“商尧,其实,我爸可以帮你安排非常好的工作,你喜欢科技研发,现在开发区管委会有对口科技岗位,跟你匹配度很高,这条路非常好啊,你外在条件好,出身好,毕业学校好,将来仕途会非常顺利,只需要三五年你就能看到你有多光明,你家可以支撑你,我家也可以的,你是成年人,我明白,男人至死是少年,你有你的梦想和执着,我理解你。”温宁说,眼睛里充满了救世主的宽容,“你看许翰飞,跟你一样啊,他不是也没继承家族产业吗?规划得也很好啊,我们商洽会都能在一起,这条路没有壁垒,进来难,你再想出去很简单啊,不过你现在不进来,将来想进来就太难了,这个道理,你想不明白吗?”温宁知道商尧父母都在国外,大概率是不太管他的,“难道你想扎根这里开民宿?”
温宁说这些话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头,已经是她焦虑的外在表现的极致了。
这种问题,商尧想都没想过。
温宁总是这样,想当然,一切都想当然,她通过她的理解,去揣测所有人的心思。
“也许吧,现在喜欢浪,就先浪着,等喜欢稳定了,再想办法稳定,如果错过了,那就是没缘分吧。”商尧这话一语双关,既否决了温宁,又影射了自己,看着夏尔西,她的影子还在后厨的帘子上,这句话,好像更适合跟她的相逢和别离。
当然,他觉得仅仅是作为朋友,作为一个“亏欠”的朋友。
“那,你跟她也没想过长久?”温宁眼里燃起一道忽明忽暗的光。
“不需要长久,现在喜欢就够了。”说出来这句话,突然商尧觉得心里有种释放感。
只是当下喜欢,是说到现在各种搪塞的话里,似乎唯一的一句真心话。
刚才夏尔西应该是有些生气的,可她还笑,阿妈把烫饭送出来时候,特意说了一份肉少,而且没有放虫草和松茸,夏尔西把那份留在自己那里,满脸诚挚地推给他们四个人一份大的。
然后说了从不曾跟他说过的那么多字的介绍烫饭的话。
她是把他们当客人对待,还有大概是觉得温宁是一位对这里经济发展有推动作用的领导,当成有助于帮助当地藏民的助力,她像一个美食官一样推荐着她很了解的一切。
拍照的时候,她跟小前台两口子也是有说有笑,她自己拍视频也是热热闹闹,然而每次沈玺年让她跟商尧互动,她神情就不自然起来,话也只蹦几个字,沈玺年问她为什么不说多点儿。
她说:“浪费氧气。”
很真实的一个姑娘,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从来不内耗。
他的确是对夏尔西这些行为有好感。
欣赏的那种。
沈玺年此时不偏不倚不早不晚地发来了白天的照片,相机拍的,极其清晰,商尧满屏点开,正好是那几张他们俩拥抱的错位。
修好的。
色彩十分美好。
沈玺年是懂氛围感的。
温宁瞟了一眼,不再说话,慢慢扒拉着小碗里的饭,没有吃,尽管夏尔西说得天花乱坠,她也没碰几口,已经凉了,泛起来一层牛油。
商尧一张一张看完,才觉得冷了场,起身,“我送你回去吧?”
“好,”温宁也起身,“你再考虑考虑行吗?”
温宁也很真诚。
“好,谢谢。”商尧回复。
还不到七点,晚餐会应该还在继续,回去还要工作。
他们站起来条凳有些腾挪的声音,夏尔西闻声出来,估计是支棱着耳朵呢,不过她自己聊天儿开心,没听见具体内容。本来跟外面的几个人也没什么关系,一般类似这种活动,总会有几个朋友加个微信什么的,夏尔西帮三哥接过好多这种朋友呢,这都不算事儿。
许翰飞和袁昭野也回来了,在外面聊了几句走进来,“还早,要不要溜达溜达?我看外面风景很好,温宁你是不是也没出去的时间,我听说你明天下午就跟领导飞回去,要不要陪你玩会儿。”
“是呀,明天就走了呀,不过没准儿一阵子应该还会再来呢。”从语气上看,刚才她跟商尧说话没有这么温柔。
只是夏尔西也没听到她跟商尧的对话具体内容,没办法告诉南杰,其实有些语气是故意的。
“我们也不在了,要不然今天来个夜场?”袁昭野提议。
许翰飞心想这哥们真是不嫌事儿大。
幸好大家都当开玩笑。
夏尔西松了口气,心想你们这群人想一出是一出,说一出是一出,自己打车到民宿也挺费劲的呢。
你们发癫,我怎么办?有时候真想横扫道德,把你们全揍一顿。
商尧嘱咐许翰飞带着袁昭野和夏尔西回民宿,自己去送温宁。
这一局算是顺利过度,几个人都很熟,从小就认识,温宁刚才是结束会场活动主动过来跟商尧打招呼的,商尧本以为招呼一下就各自散场,袁昭野看温宁欲言又止的,手机收到许翰飞的定位,还说五点前必须到,一下子跟火烧屁股似的着急,觉得温宁也不是外人,就着急拉着温宁一起过来了。
有话慢慢说呗。
袁昭野不知道夏尔西提前到的这么早,以为她会电话预定,还在会场找了她一会儿,所以才有这么个大乌龙,好在大家都是爽快人,没什么说不开的。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夏尔西把剩菜剩饭打包了。
阿妈出来问好吃吗,夏尔西把饭藏在身后,“超级好吃!你看,都吃完了,太好吃了!”她说,阿妈皱纹都笑得更深了。
夏尔西按照安排上车,袁昭野说他自己没订酒店没开房,民宿还有房吗?有没有那种弥漫供氧的总统套?
许翰飞回怼,“说得就好像你小子住过总统套似的。”
住过自然是住过,不过袁昭野也意识到,许翰飞这是提醒自己别装逼,所以嘿嘿一笑:“这不是在嫂子给打折的情况下,才住得起嘛。”
“打什么折,把你打折。”
……
一路两人叽叽喳喳,问夏尔西各种问题,夏尔西开始应付了几句,后来就睡着了。
温宁住瑞吉,也没多远,送到后,两人客气再见。
商尧走了,后视镜里,温宁站了很久,商尧也有些不是滋味。
车是前后脚到的民宿,袁昭野先去开房,开好后再出来。
商尧也回来了。
“尧哥,可以啊!光速回来抱嫂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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