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醒!”商尧眼皮都没抬。
他对他俩的玩笑完全免疫,“嫂子”这种称呼,温宁之前也有各种女生“享受过”,温宁也“享受”了很久,但是在商尧眼里,跟叫她们的名字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阵风而已,他俩胡闹但是也有底线。
夏尔西这阵风,大概自冰川来,短暂过人间。
走了就是无痕的蓝天。
这是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发生的特定偶遇,不随岁月不再相逢。
“我不敢,”袁昭野故意,笑嘻嘻的,“我不配。”顺势拉开车门,站得直直的,就等着商尧。
商尧本来寡淡,一看他开了门,赶紧下车,把自己穿得那套藏袍拿过来,“你不抱的话,你开车门干什么?这么睡容易着凉,夏尔西就一个薄衬衫,这里昼夜温差大……”
“哟哟哟哟哟哟……大吗?冷吗?啊,果然啊,我好冷啊,冷死了啊……”袁昭野一个口哨,还抱着自己身子乱扭,本以为许翰飞会跟他一起起哄,结果许翰飞从后面踹了他一脚,“别瞎闹了,赶紧的,帮忙。”
袁昭野听话,收!
等商尧给夏尔西盖好,寻找下手的地方。
“你还真抱啊,叫醒啊!”许翰飞都无语了。
夏尔西迷迷糊糊的,被他们吵醒了,没管他们插科打诨的,拿起来身上的袍子,“你手里还有其他衣服吗?”她看商尧也在,问他。
商尧说他会拿进去。
夏尔西迷迷瞪瞪的,点点头,往里走,还不忘拎着手边打包的饭,一进门打着呵欠,看到小前台,随口问了句:“吃饭没?没吃的话,可以吃打包的饭,动过,但是筷子没碰过,很干净的,阿妈说今天为了等我熬得久一些……”
“知道啦。”小前台接过去,放好。
其他没再说,夏尔西也没再理三个男人,他们三个房间肯定都已经开好了,没什么好照顾的,自顾自上楼卸妆睡觉去了。
累死了。
累死了。
……
沈玺年对采风很满意,之前他也去了几个景点,基本上拍得差不多了,假期有限,这两三天就要回去。
夏尔西知道他学校没什么课了,也非常记得他刚一来的时候,特别兴奋又认真地问小前台,是不是这里老板叫夏尔西。
那嘴笑得,快裂上天了。
总觉得他是专门特意过来的。
夏尔西倒也没那么自作多情觉得沈玺年是爱慕或喜欢她。
但是他那么开心地过来,难道只是可有可无地这么随机地拍了几张照片?
总觉得跟他来时候兴冲冲马上要干一大票的状态不太相符。
不过也没多想,有些人来了明明很关注夏尔西,也只会不好意思地淡淡问一句,你是不是在XX发过视频,见过你。
再淡淡地恭维一下真人更好看。
可能沈玺年属于不认识却情绪高涨的那种。
这两天要走的,还有那三个人,他们完全是公务,交流结束,基本都是马不停蹄就赶回去了,夏尔西当过朝九晚五的牛马,对于工作日的概念,有些模糊的了,但是客流量提醒着她,周末和节假日是她的牛马日。
走那天,几个人前后脚下来。
袁昭野喊:“商尧你这冲锋衣这里翘边儿了,这是坏了吧,这么高端,定制版,也这么容易坏?”用手摸了摸,认真端详了一下,“你这是洗衣机洗的又烘干了吧?绝逼烘干过,我干过这事儿。”完后就跟许翰飞絮叨商尧的冲锋衣还是特意跑国外带了一件。
沈玺年的冲锋衣也挺贵的,但听他们说商尧的是鸟联名款,两万多,尤其是它现在坏了,也忍不住过来参观一下,还开玩笑,“能摸吗?”
袁昭野接得快,“摸,摸坏了你赔。”
“好的摸不起,坏了,一下也得几百吧。”
几个人笑。
他们都拎着行李下来的,出于朋友关系,不走就是续住,谁都没提过具体哪一天走。
看来今儿是都要走了。
夏尔西到楼上自己房间把商尧上次留下的钱原封不动拿了下来,几个人要出发的时候,商尧在前台结算了几人房费。他们几个一向如此,谁有空谁结,轮流的。
不过小前台也明白了,商尧上次也没有逃账的意思,的确是特意留下钱并且含了房费。
夏尔西直奔商尧过来。
在他旁边静静地等着他结账。
商尧眼瞅着她就在身边很近的地方,有点儿方,刚想说什么,没想到她直接把他口袋拉链拉开,把信封踏踏实实放了进去,“你上次留下的,没动,之前的房费就当赔你衣服钱了,够不够的就这样吧。”她说得很淡然。
衣服,确实是夏尔西洗坏的,她也知道有多贵,商尧生病那天,她们来拖他上下车的不小心蹭了很多污渍,她本意是想擦干净清水冲一下,但是忘叮嘱小前台了,她前脚用大毛巾包裹着冲锋衣吸干多余水分,后脚小前台也没多看,一股脑儿抱着一大推的衣服和毛巾扔洗衣机里连带烘干了。
小前台拿出来的时候,也纳闷怎么还有一件冲锋衣,看了看,倒是没看到哪里坏。
夏尔西什么都没说。
心里也是苦啊。
这不,袁昭野一眼就看到有坏的地方了。
是不是只能装傻才能躲过这一劫了!
她没提这事儿,也欺负商尧这种骄矜的公子哥肯定不好意思矫情着开口问她。
没想到商尧这聪明人居然还会借嘴说话了。
还偏偏声音那么大,每个字让她听到了。
袁昭野那几句真是毫无表演痕迹,沈玺年都被他骗过去了,居然跟着一起一唱一和,竟不像装的。
他们喝一晚上酒,关系就这么好了?
太难缠了!
腹黑男!
商尧不知道早上这么会儿功夫,夏尔西脑子里都演绎了一场电影。他始终都觉得自己和夏尔西都属于很纯粹的人,可是无形之间,已经把她得罪得够够的了。
到底是青藏高原人少牛羊多吧。
结果就逮着一只羊玩命薅羊毛。
商尧自己都觉得遇到夏尔西之后他就没放过她。
还有夏尔西不知道的一些事。
温宁。
商尧没想跟夏尔西解释什么,但是跟温宁见面吃饭聊天这件事在夏尔西面前进行,总觉得有些别扭,那天对话他没怎么看过夏尔西,却觉得夏尔西在听,甚至想说得每句话,对于夏尔西来说,是否合适。
温宁离开得早,许翰飞跟她算是体制内相关单位,温宁陪着领导离开的时候,喊上了他,也有当地领导一起陪同,她特意提起来:现在经营民宿的是不是很多人都是外地人,会不会挤兑当地人的收入和就业资源。
几个领导还特别就这件事聊了起来。
不光说当地,也说起来全国各地都有类似的情况。
许翰飞是明白人,知道温宁心里不爽,那天夏尔西还是有些抢眼的,身上衣服是央宗的,很正,她长得又好看,化妆后漂亮极了。会上许翰飞和袁昭野也时不时就去喊她,她像个团宠,就显着这几个人在拉萨只认识她一样,尤其她三哥到场后,豪爽,隆重介绍她,当时许翰飞觉得这是给她脸上贴金。
没想到温宁话里有话的提起来:那个夏尔西化完妆也挺像当地人的,她这种收入也不少吧?
民宿这些,她没有产权的,只能长租,旅游这个东西嘛,有淡旺季,赚钱不赚钱还是看她自己。
许翰飞没插嘴。
这些对话是否会影响夏尔西,他的经验来看,也不至于,如果不是跟商尧有关系,他甚至觉得车上这些话,都是夸夏尔西的。
可能是他多虑了。
回来后,趁着喝酒,许翰飞还是跟商尧说了一句:“你最好别让温宁误会什么。”
商尧云淡风轻,“本来就没有的事儿。”
现在想起来许翰飞的话,误会是吗?冲锋衣这件小事,对,的确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他的确不是想表达赔偿的意思,也从来没想过让任何人赔,可是袁昭野这番话,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的确巧合,他今儿才穿上的,公务结束了,穿着轻松一些,平时也不认真看衣服,可偏偏下楼时候跟在后面的袁昭野就看到了。
那这么说的话。
许翰飞说温宁话里有话这件事,应该,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吧?按理说,温宁没任何必要提起来她,除非要夸她,可是挤兑资源,的确不像要夸她。
也许,巧合吧,他们工作要考虑各种情况?
当地的部门也记不住名字吧,不会因为这随口一说就上纲上线吧。
……
这么想起来,就会想起来很多,一连串儿,莫名焦虑。
再转念一想,商尧突然觉得这不应该是自己要担心的问题,自己为什么会担心?明明八竿子打不着他,也八竿子打不着夏尔西。
门外另外三个还在聊天和道别,就等着他呢。
此时不好推搡,商尧只好走了出去。
他还想说句什么。
可是,许翰飞和袁昭野都在门口都大声跟夏尔西说了再见。
他们俩嘴上没把门儿的,既然过来了,而且就是为了住夏尔西的民宿才过来的,无论如何都要开一下商尧的玩笑,他们跟温宁是同样的成长路径,在他们脑子里,不管夏尔西多好,也都认为她是个开民宿的,他们不是鄙视,但是他们知道,大家从来都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可以当她是一道人生中最迷人的一道风景。
可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过客不会想永远跟她在一起。
商尧不是。
拉萨也不是夏尔西的永远。
几个月后。
夏尔西就“流浪”在了四季都是春天的大理。
或者说,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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