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遇见

夏尔西回想自己竟然错过了藏历新年。

去的时候是去年四月,走的时候是今年一月,眼瞅着拉萨的新年劲儿都上来了。

结果她走了。

离开后三哥依然有联系。

当初民宿几个平台上的账户绑定的都是三哥的账户,三哥也懒得改。

但是也有一些人是现场扫码付费的,这个扫码变成了夏尔西的二维码。

这是三哥执意要改的,他说以后民宿就给夏尔西了,钱不够找他要钱,赚多了都是夏尔西的,只要民宿正常运转就好了。

所以夏尔西微信上收到的钱也的确是一直支持民宿的日常开销。

夏尔西本来过来也是想帮忙的,开始的时候没跟三哥说自己想干多久,但是三哥这意思感觉是要把这活全靠给他了。

夏尔西知道三哥现在也忙,头也大,所以也没提自己什么时候要走,先做做看吧,她本来也不急,在这生活也很惬意。

走的时候三哥很气愤,说领导的脑子怎么长得撒,屁股决定脑袋的嘛。他坚持不改二维码,搞得夏尔西这半年持续有收入,都是房费,毕竟,走的时候没带走一分一毫。

……

商尧离开拉萨后,许翰飞和袁昭野捎带着小项目给他救济,他忙得起飞,之前长期客户的订单倒是还有很多人观望,商尧没抱希望。

既然开源很难。

那就节流。

商尧把内控清朗起来,狠抓了一些老油条,目前没动管理层,但是把下层十多年没动的构架拆得七七八八。

他开始装傻,说自己不懂,有什么不对的,多担待。

现在,大家终于发现他是扮猪吃老虎,哪里是不小心碰到的漏洞,顺手补个窟窿啊,几乎每一枪都是精准打击。

商尧自己要搭的新产业本来跟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小伙伴都是联系好的,当年毕业后一个东一个南一个西一个北的,很少有交集,为了共同的梦想,准备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现在好了,没干自己那票,小伙伴们的资源先都堵家族的窟窿了。

比如之前家族的产业链上下游都是就近,商尧反其道而行之,降低进货成本,增加物流成本,但是物流成本即便增加了,都比原来少一大截儿,这里面之前的藏污纳垢,可想而知,报价就那么明晃晃地比市面高了接近一倍,合同还是二十年期,没任何人动这个盘子。

商尧感激夏尔西。

因为夏尔西。

他才遇到了沈玺年。

没想到沈玺年离开前一天晚上才被商尧发现他的巨大能量。

那是商尧第一次低头为了私利请朋友帮忙。

沈玺年那晚把所有照片整理好,分别给了夏尔西、小前台和商尧,也有几张是许翰飞和袁昭野的。

几个人看着照片彩虹屁一串串的,就聊起来沈玺年拍照的目的,沈玺年说了这是要在实习单位立足,干一票漂亮的给爸妈脸上增光添彩,这一下再联想他的姓,原本商尧就关注物流这一块儿,猛然发现沈玺年原来是物流大佬家小少爷,得来全不费工夫,许翰飞和袁昭野在旁边儿一撺掇,就约上了沈玺年老爸给个机会聊一聊。

沈玺年本来也感激商尧这么一个大冰山难得配合他。

义不容辞,也不算事儿。

商业合作嘛,也不算走后门,不过商尧的确拿到了最低的折扣。

果然,朋友这层关系,会让事情变得简单。

商尧后来物流都转移到沈总那里,没有过多让利,跟了大集团折扣,程序走得极其快,商尧短时间内物流成本大大降低。

那晚,所有人都很畅快。

虽然仅仅好像是发现了沈玺年能够带来的“潜在”的成功的几率,可是男人们,或者说,男孩子们聚在一起,发现了大家都觉得有趣的共同的事情,就会有那种天高地广的痛快。

所有人都喝断片儿了。

沈玺年感谢夏尔西,商尧感谢夏尔西,许翰飞和袁昭野是氛围组,跟着一起感谢。

感谢缘聚。

高兴。

沈玺年深藏功与名,只记得半夜特意把夏尔西扶回了房间,特意开着房门,就怕关上了万一有什么事儿外面人不知道。

商尧怎么进去的,为什么会进去,进去干了什么,他不知道。

商尧没有穿着日常衣服睡觉的习惯,喝断片儿本能地把衣服往下扯,尤其是裤子。

夏尔西早上起来掀被子,看到的是商尧扯乱的上衣和只剩下裤头儿的下半身,早上场景壮观。

夏尔西当时的确想照着他下半身的喜马拉雅的踩一脚的。

出离愤怒。

但是克制了一下,发现这是商尧的房间,一时之间有些迷茫,十分纳闷地悄悄地走出房间。

的确,每个房间布局是一样的,自己怎么会到商尧的房间呢?那报警也没用吧。

商尧起来之后夏尔西就不在了。

他自然不知道这个过程,直接捡起来自己衣服,关了房门,准备洗澡。

夏尔西拿了备用钥匙,在房门外听他里面动静。

等里面水声响起来,她开门进去,看到他所有衣服都脱在了床上,拎起来他脱下来的小裤头,蹑手蹑脚出去了。

要作为证据的!洗是不可能的!

夏尔西觉得也很恶心,就算不是证据也不会给他洗啊。

异常嫌弃又不能随便摆放,于是就用纸巾包起来,单独放在一个盒子里,随便放在置物架上,置物架是梯形向上的,靠上的几层一般也不放别的东西,怕放不稳摔下来。

当时夏尔西在这群人退房的时候,强忍着淡定,本来前一晚就是断片儿的,的确不好现场抓人。

商尧他们几个和沈玺年走后,她特意不让保洁收拾,而是自己从头到尾把屋子整理一个遍,还一帧一帧地看了所有监控。

小前台说晚上没任何动静,大家都睡得死死的,她晚上转了一圈儿,怕喝多这几个万一不舒服什么的,夏尔西和商尧睡的那间当时是开着门的,不过她觉得那是商尧的房间,根本没进去,异常安静,商尧睡觉连呼噜都没有。

夏尔西跟福尔摩斯似的,通过各种认证和物证分析,认为商尧应该没对自己做什么。

大早上起来伺候这群人,头疼,又折腾了整整一天监控和收拾房间,又困又累,这事儿就翻篇儿了。

翻篇儿的同时,她还宿醉不太清醒,所以,夏尔西亲自“取证”且证据一直放在手里这件事,也彻底忘干净了。

时间一久,内裤盒子的存在就完全不在记忆里了。

……

商尧后来又来过民宿,也不多,小项目,的确他也可来可不来。

开始是莫名有些担心,怕那次他们都走了,夏尔西会遇到一些困难。

路过时候,见到夏尔西的影子。

就安心了一下。

最后一次,他把车停在门前院子,看到民宿多了几个人,除了小前台,又多了几个姑娘,有个姑娘声音蛮大,“夏尔西嘛,刚才路过你的房子,架子上那边那个盒子不要了嘛?”

“不要,当然不要,太恶心了,我忘了是谁之前收拾房间的时候打开过,跟我说里面不知道是哪个变态塞的内裤,恶心死了,那个盒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房间,估计是哪个客人的吧,一直没来拿,忘记了,就那么收着了吧,居然还在呢,赶紧扔了吧。”夏尔西说完还一个干哕的动作,开民宿吧,这种事儿时不时能遇到,比如沙发缝儿里清理出来臭的或者不臭的袜子,床缝儿里清理出来各种内裤内衣……

但是这内裤的盒子,完全忘了是自己的锅。

商尧当时也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夏尔西。

只当是偶然路过,前两天是来,这次是走。

只要走109国道,一定会到夏尔西这里看一眼,不管她在不在。

这对话让他前两天拼命想忘记的和宿醉那天的记忆迅速被攻击,商尧猛然想起来,两天前过来的时候幸好自己离开带走了这个让夏尔西干哕的东西,要不然现在简直是公开行刑。

“盒子嘛,好看的嘛。”别人还在劝。

“要不然我挂网上卖了?原味的?”夏尔西还在笑。

商尧觉得被侮辱。

下车进门。

刻意躲着夏尔西。

商尧觉得俩人关系也没到一定要打招呼的地步。

两天前。

去程。

商尧也是没打招呼就坐在大厅。

有个同伴慕名夏尔西的网红客栈,过来住了一下,商尧跟他没必要约在这里见面,聊的过程中,觉得他都住在这里了,那就这里碰面呗,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怎么想的或者说他也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那天等同伴的时候,商尧看着夏尔西在院子搬东西,同伴本来说马上下来的,结果等了十分钟也没个影子。

商尧上楼去找人。

前台是生面孔的女孩子,抬头问:“你是找人的嘛?”

“对。”

于是不问了,继续跟其他人聊天。

民宿成为网红打卡地后,也有一些人只是来参观拍照的。

夏尔西从来不干扰这些人。

所以民宿的工作人员也养成了习惯。

商尧上楼,同伴的房间正好跟夏尔西的房间是斜对面,商尧没管住腿,多走了两步,看了一眼夏尔西的房间,里面有些空,似乎是生活用品都收拾走了,有个“盒子”在地上。

这个盒子,他知道是什么。

跟沈玺年、许翰飞和袁昭野喝断片儿那次,他见过。

那次大家特别尽兴,沈玺年说感谢哥哥姐姐,他拍到了最好看的照片,许翰飞和袁昭野说民宿是福地,他们谈成了最好的合作,商尧当时还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沈玺年喝多了也问:“你们都是继承家族产业啊?难怪我爸也让我子承父业。”

想到沈玺年的实习单位,想到他姓沈!想到子承父业。

几个人不约而同看向商尧。

趁着酒劲儿,鼓捣商尧张嘴,一起喝酒的小伙伴,关系好像都亲密了一些,商尧还是说不出嘴,一来都喝酒了,谁当回事儿啊,二来他也不是说喝酒了面子就能不要的人,“尧哥家族产业物流特重要,但是现在尾大不掉,这块儿的成本特别高,你要是促成了合作,你就是他救命恩人。”袁昭野看商尧笑着不理这茬儿,恨恨的,帮他说。

“真的吗?我能帮忙吗?”沈玺年抬头问。

商尧这才说,“嗯,是!”

这才详细说起来。

几个人因为这大好的事儿喝断片儿。

还不忘感激夏尔西这个“媒人”,半路又把夏尔西拉进来,帮沈玺年好好谢谢夏尔西。

商尧也很像借着这个机会,全在酒里了,的确是有些过度尽兴了。

许翰飞和袁昭野这种氛围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喝就完了。

商尧结完账送走沈玺年,跟许翰飞和袁昭野也要离开。

一摸口袋,夏尔西塞回来的一万现金在里面。

夏尔西跟小前台都去后面了,并没意识到她们俩急吼吼送走他们几个是要赶紧去看监控。

商尧让兄弟等一下,快步上楼,推开夏尔西房门,直接放在置物架她眼睛能齐平看到位置,这么推搡一万块钱,属实不是他的风格,他都觉得搞笑了。

认真放好,抽离双手的时候,碰到一个歪斜着放着的盒子,本来那层最窄,也就是十公分宽,放一个装钱的封钱正合适,这个盒子就显得有些大了,延伸出边缘外,轻轻一碰就摔下来。

打开了,里面东西散落出来。

商尧随便一抓纸巾和东西放了进去,突然觉得眼熟,仔细看了看。

竟然!是男生内裤。

而且恰好是自己穿的牌子。

夏尔西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异物癖吗?早上洗澡后自己同款内裤没找到,还以为喝断片儿忘记自己穿什么衣服了,床上床下找了半天,这难道是自己不见的那条内裤?好死不死还认真看了看,真的,好像就是啊,味道,似乎,也很像啊。

还用盒子封装好“供”起来。

商尧一脑门子官司。

也许不是自己的?

但是能有这么巧合吗?

不过还是叠好又放了回去。

如果真是别人的,他也觉得恶心,狠狠洗了洗手。

……

这事儿,好像过去挺长时间了。

盒子表面都有了一些灰,商尧朝着走廊看看没人,也不知道脑子想什么,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揣在兜里,又把盒子摆放好,匆匆走了。

不管是谁的,他那时候都一门心思想拿走。

“哎?老大!你上来了,我刚拉个屎。”出门就碰到斜对面同伴出来。

“嗯,走!”商尧憋个大红脸,好像便秘的是他。

低着头走了。

返程真是不想再来了。

可是返程依然进来了,怎么进来的?他好像断了几秒的片儿。

也不为什么,就看看,出门的时候,夏尔西弯身从里面推着一个巨大行李箱。

“市区我走完了一圈儿啦,就剩下你们啦!”她停下来,扶着行李箱后朝着里面喊。

即便分别,她也这么肆意。

其他人却有的红了眼圈儿。

然后就有人喊她说起来盒子。

也只是那么几句话而已。

“常回来嘛,我们想你的。”

“那肯定,限制我的,绝对不是我的心!”夏尔西拍了拍胸脯,“是机票钱!”她哈哈笑。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夏尔西干脆地转身,推着行李往外走,这次扭头看到了商尧。

显然她对商尧的出现也很奇怪。

回头客,其实不容易见到。

她眼神没停留,一个小伙子在门外帮她拎着行李箱,她自己拎着一个大包就出去了,大家从商尧身边走出去,往外跟了几步,门外就是车,她上车又道别了好几声儿就走了。

商尧看着夏尔西的车,在漫长又漂亮的国道上越走越远。

猛然觉得,以后不必再来。

这是旅途,夏尔西就在眼前走了。

走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

是的。

她甚至都没跟他说一句话。

不。

是都没说一个字。

……

不过自打那儿开始。

商尧就觉得夏尔西大概率是不正常的。

他断定她有什么恶趣味。

回忆夏尔西。

场景就变了,脑海里总晃悠着一条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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