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宁发朋友圈了,你看看。】
商尧打开。
——
初见的不安
再见的慌乱
缘聚缘散的毫无波澜
从此阳光灿烂
——
下面有一些回复:
【女神前面有太阳】
【亲爱的宁宁,你最美啦】
【女神考虑一下我呗,我也不安】
……
温宁应该是分组了,按她的性格,应该只是给儿时玩伴圈子一个交待,大家回复得比较委婉,大概也知道商尧能看到。
但是也有人比较直接。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十八岁而已,明白了很多道理,将来都是幸福,有些人有后悔的时候,等回头,才知道,那个人不在了。】
【有些人还没长大,不用等】
【这种人是谁都不爱,抱抱,委屈了】
【我都纳闷了,姐姐这种女神,凭什么啊,我怀疑哥们是gay吧,他脑子里存在“女人”吗?】
【鉴伪成功】
……
商尧翻看着大家的回复,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差的人,或者说,对温宁最差的人。
但是,无数留言也让他看到了一些字眼。
真喜欢,是听到名字都心里一颤。
爱的话,哪怕分开很久,再见到,心里的热还是一股一股的。
……
他和温宁共同的朋友很多,这时候估计都在两头安慰。
这么多微信里,还有沈玺年的。
沈玺年在四个人的微信群里。
拉萨分别的早上拉的群,没有夏尔西。
商尧,许翰飞,袁昭野和沈玺年。
他们是为了工作。
群消息:
【尧哥,听我爸说你长期做云南大理的线了,我汇报一下,我也去大理,就是说一下而已哈。】
沈玺年?
大理!
猛地就想起来夏尔西那句语音。
商尧跟温宁分开后,才审视自己情绪状态,温宁走,他只是觉得家里又要抱怨自己,自己跟温宁如果没有工作交集应该暂时不会见面,但是朋友们应该会帮着缓和关系,最后归于平淡。
可脑子里一出现夏尔西,自己为什么突然如此紧张。
手不由自主地,就点开了沈玺年的朋友圈,没什么新的动态,前一阵子问过他,他已经签三方,很快会国企入职,不出意外,已经都安排好了,本身他就是个很优秀的人,商尧道了恭喜。
拍照,出圈儿的那些文创宣传。
周颺说得难道就是他?
商尧突然想起来,许翰飞和袁昭野在西藏一起喝断片儿那次,许翰飞第二天一早特别诡异地问了他一句:“真想把自己绑在这儿了?一个有钱,一个有闲,一个拘束,一个自由,是不是觉得挺刺激?来一段荒野爱情?”
他当时刚洗完澡,宿醉脑袋还嗡嗡的呢。
一脑门子问号。
许翰飞嘿嘿一笑,“该干的都干了,太神速了,不像你的风格啊。”
“说什么呢!?”商尧反问。
许翰飞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然后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放心!你不管干什么,兄弟永远站在你这边儿!”
莫名其妙。
但前面那句话,商尧走心了,从许翰飞嘴巴里说出来,尤其能感受到巨大落差。
一个有钱,一个有闲,一个拘束,一个自由……
沈玺年难道不也是吗?
还是说,他少不更事,感情就这么纯粹。
如果是自己,可以吗?
【明天到大理?女朋友?】
沈玺年看到这个消息,几乎是瞬间就打过来电话。
“天呢,尧哥,你听到什么风声了吗?谁跟你说的啊?”
商尧说没有。
“太神了吧!一定有!我朋友里你认识谁啊?尧哥,你跟谁知道都没事哈,不过今天千万别告诉夏尔西啊。”他恳求,马上又问,“你认识夏尔西的吧,就是拉萨民宿的那个姐姐,跟你拍过照,”连沈玺年都觉得商尧这种过客不应该一定记住夏尔西,虽然同时认识的,不,商尧还要更早,但是好像人家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巩固着朋友的关系,而他,才是那个外人,商尧觉得心里扎扎的,后来几次有意无意地去夏尔西的民宿,为了什么呢?就闲得慌吗?耳边沈玺年说的话叽叽呱呱地还在,“你喝酒喝断片儿了,谁都不管,就拉着我,嘱咐我一定要把她扶到房间,我还以为你要追她呢,结果你也喝多了啊,居然告诉我的是你的房间号,尧哥你差点儿害死我,哎呀,尔西姐后来骂死我了。”
还有这事儿?!
商尧完全不记得。
然后呢?告诉错房间号码,那夏尔西去了自己房间吗?
沈玺年一个场景又一个场景提醒着商尧跟夏尔西每个可能认识的片段,真的完全认为商尧这么一个大忙人会把夏尔西忘掉,而且忘掉是非常非常正常的。
那眼下忘不掉,是不是不正常?
“……我也喝多了,结果把你跟尔西姐放一起,尔西姐可生气了,我哄了好久好久啊!”
“抱歉。”
“不,不,哥,要不是这个事儿,尔西姐后来也不能一次一次找我,她大理好多照片都是我拍的,我就当赔罪了,不过我前一阵子毕设太忙了,刚弄完,这个月还要答辩,我就想正好这几天我们有个项目在这边儿,我就过来了,感谢你,尧哥!”
“为什么感谢我?”
“我要在毕业前跟她表白!哥,真的,千万别说啊,我同学是她小迷妹,我同学工艺设计的,尔西姐的那些设计理念,跟她合作的,弄的那些文创什么的,然后得了创新创业大赛赛道金奖,我同学可崇拜尔西姐了,我是让我同学联系的尔西姐,让尔西姐接我们,打算给她一个惊喜,我们说明天才到,其实我今天就在,我们打算晚上去她门口布置,尔西姐早上要去车站接我同学,所以她一出门,踏着日光,就看到我……我紧张死了……”
很显然他旁边的男男女女都在笑,还埋怨他一点儿都藏不住事儿,少年的心事,怎么藏得住呢。
这就是少年啊!
明天一早,这世界会多两个幸福的人。
会多一个伤心的人吗?
沈玺年显然是兴奋到控制不住,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商尧也不想让他有别的顾虑,“我不会说,我都没她任何联系方式。”商尧说的是大实话。
“哦,那等我成功了,一定报喜。”
“那,祝你成功。”
“谢谢尧哥。”
商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是出不来的一口气,憋在心里,特别难受。
这么短短的一天。
有人放弃,奔向明天。
有人马上,开启爱恋。
可是商尧一点儿也不想祝福。
白天乱想的那些场景,没想到,就是当下,她被人表白,她被人求婚,她步入婚姻,她生儿育女……
商尧又开始心脏骤然发紧。
商尧在古城漫无目的走,夜景非常美,他很久没这么一个人这么游荡了,身边几乎没有单独的人,一家家,一对对,一群群,追逐着看风景的心情,也从来没忽略过身边的人。
可是自己的父母,几乎没带着自己出去游玩过,所以他也有叛逆,他没买车前,到处走极限路线,买了车,更是开车到祖国领土各个边缘。
现在,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地承担起来家族责任。
弟弟在外求学,似乎也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资本。
他好像是没选择,却又主动地在做一切事情。
好像就连想放肆一回的念头,都萌生在了家族出问题不得不扼死在摇篮里的尴尬中。
商尧走着走着,发现走到了【尔西尔兮】。
刚发现,两个XI是不同的,一般兮是语气助词。
月下逢君,南风未起,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尔西,尔兮。
尔西,你的西吗?
谁的呢?
夜晚民宿很好看,探照灯前面蒙着一块周颺说的那个网红冰箱贴放大版的彩色玻璃,给民宿带来视觉冲击的撞色,夜色中又不刺眼,是温和的绚烂,没有暗沉,没有消极,每一抹色调都澄澈透亮,红如弗拉门戈舞者的裙摆,黄似安达卢西亚的暖阳,蓝是地中海的碧波,紫如格拉纳达的暮色,热烈不杂乱,浓烈不俗艳。
在黑夜里,像是不惧怕光的落山,自顾自的,把“光的梦想”搬到了每个人的身边,不像是黑夜该有的,却跟这黑夜无比契合。
人流不像白天那么大。
商尧又向院子里走了走。
民宿一层有一面是落地玻璃窗,游客比较都很有边界感,院子里随便拍照,还有在长椅坐着的,但是都不去民宿的大厅,大厅有一些住宿客人,有的看书,有的拿着咖啡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风景。
夏尔西不在大厅。
商尧不想走,他觉得自己好像想等待一个什么结果。
具体是什么,他脑海里也刻画不清楚。
他站的位置在院子正中间,没多久,大厅里一个工作人员走了出来,【尔西尔兮】民宿的工作人员比拉萨那个民宿正规多了,统一的云南民族服饰,干练又好看,工作人员拎着一个大大的箱子。
大理的姑娘都很娇小温婉,所以箱子对于她们来说有些巨大。
商尧躲了路,没袖手旁观,接了一下,“我帮你吧,要放哪里?”
“哦,谢谢您,我要放在门口那个椅子旁边,因为这个花园都是石子路,不太方便推,现在正好人少,我先拎出来。”
商尧没听完,就按照她指的方向把箱子放过去了。
放好后,才觉得这箱子也眼熟,夏尔西的?那天她远去,似乎就是这个箱子,上面缠着一个藏式的布条,还多了一条云南风格的布条。
小姑娘一声声说着“谢谢”。
商尧就坐在了门口。
往来的人越来越少,古城越来越有古城的安静的味道。
工作人员出来了两次,一次送来了甘草茶,一次送来了鲜花饼,欲言又止,但是商尧帮忙搬行李了,就没说什么。
快到十点,古城店铺的灯开始熄灭,纷纷打烊。
没了游客的古城,其实是静谧的。
夏尔西回来前,小姑娘提前发了信息,说有个帅哥一直在外面等着,因为这种事之前发生过,有喜欢夏尔西的,也表白过,小姑娘怕商尧是神经病,温馨提醒了夏尔西。
夏尔西走到商尧面前,看着他。
他看到了一个长长的影子靠近,停留在自己面前,抬眼。
夏尔西。
他缓缓站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谈合作?”夏尔西问。
合作,嗯。
“夏尔西。”他连名带姓叫出来,“我,”他狠狠顿了顿,然后,完全不受控地说了下半句,“我能喜欢你吗?”
这句话,毫无征兆地就说出来了,完全没有任何预习。
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脑子都是乱乱的,好像很多乱麻缠绕在一起,但是好像缠绕的深处,是有这句话的,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提取出来,似乎故意躲着他可以寻找的神经。
可是夏尔西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就这么说出来了,然后瞬间,他就做了一亿种退路和打算。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卑微的,好像冥冥中觉得夏尔西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拒绝的。
按照许翰飞和袁昭野和之前自己的一贯想法,他们想追的女生,应该不会那么难吧。
可是现在,他深深恐惧,甚至有一种预期的挫败。
他没有沈玺年勇敢。
他没有沈玺年坦荡。
他没有沈玺年热烈。
他没有沈玺年笃定。
他没有沈玺年洒脱。
他没有沈玺年赤诚。
甚至没有沈玺年年轻。
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似乎在夏尔西面前,只剩下了一无所有。
“能。”她说。
语气淡淡的,神色自若。
商尧完全不敢相信,心头跟地震了一样,整个人当场愣在那儿,一下子都忘了呼吸,耳朵里嗡嗡直响,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脑子乱成一锅粥,懵得不行,感觉半天缓不过劲来。
她答应了。
那接下来呢,应该怎么做?
商尧靠得夏尔西更近了一些,看着她的唇,她好像似笑非笑,终究没说服自己,没有吻上去。
“天晚了,明天见?”夏尔西说。
商尧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却没动。
夏尔西主动上前,抱了抱他,“那我先回去了。”
“嗯,”商尧说。
夏尔西走了进去。
她的背影。
商尧觉得是最美的夜色。
可惜,消失后,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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