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紧来紧去的。

也没个疏解渠道。

商尧下午跟了两个项目，作为供货方，圈子里也都是熟人，他们很奇怪商尧为什么舍近求远，不知道他这布局，老板是个喜欢开玩笑的，“莫不是看上了我们这边的妹子？”

商尧觉得今天处处扎心。

还妹子呢，别人的妹子吧。

这句话问出来，他脑海里瞬间就浮现了夏尔西的影子。

此刻什么内裤不内裤的，都抛到九天之外完全不重要了，好难受，没来由的。

晚上没有晚餐会，来过几次，大家都不太见外，商尧也很坚持对方别招待。

所以这次到了古城找周颺见个面，叙个旧，没想到见到了夏尔西。

商尧走到了清吧，点了一杯金汤力，摆在面前，也不喝。

看看手机，都是信息，可是一条都不想回。

正看着，突然屏幕来电出现一个名字。

温宁。

温宁从拉萨回去，就让她爸联系了开发区，非正式聚会上，温宁特意叫上了商尧，为了保证商尧肯定能去，喊上了许翰飞。

抛出来的橄榄枝商尧能听懂，但是没接话。

人家也不乐意，直接跟温宁说，“我看小伙子也没这方面想法。”

温宁挺尴尬的。

拉萨回来后，她也多方打听过夏尔西，确定商尧跟她只是偶遇，而且，不管许翰飞还是袁昭野，都说商尧回来后根本没联系过夏尔西，甚至他们都没有微信，开玩笑的话，当不得真。

温宁也没再关注过夏尔西。

商尧接起来电话。

“喂……”

“你也在古城吧？”温宁问。

“也？你在？”

“周颺说你今天过来了，我有个文旅合作项目，这几天一直在古城，有空吗？我刚忙完，还没吃饭，一起吃点儿？”

“好。”

商尧也没吃饭，但是也不太想跟温宁吃饭，习惯性的，他答应。

但是心里却不想动，又坐了一会儿，化掉冰的金汤力一口灌嘴里了。

这种感觉不多见，至少在礼貌上，商尧一直做得很好，不会迟到，不会早退，许翰飞说得对，你这种礼貌，会让人误会。

他们都说：温宁是妈系女友，各种为你好，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商尧也知道跟温宁耗磨的时间太久了。

许翰飞也看不得他心里折磨，劝过他，你就干脆一点，直接说不喜欢她。

但是商尧又不是那样的性子，商家特别想把这段感情的过错方推给商尧，这样才不会影响跟温宁家的关系，被甩的一方，肯定是委屈一些。

商尧也希望温宁甩了他，特别希望。

商尧从小到大都有点逆来顺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不反驳，跟关系好的这几个发小儿顶多就是一个“滚”，跟关系不好的连说都懒得说。

大家似乎也知道他这个性子，很多事在他面前说完也就完了，至于他有什么反馈，大家觉得无所谓，很多事情都是最后决定要牺牲他才告诉他的，比如温宁这件事。况且家族内部，都不认为跟温宁联姻是牺牲他，都觉得也就是因为他年纪合适，人家温宁又喜欢他，还觉得他高攀了呢。

商尧在遇到夏尔西之前，隐隐觉得，时间到了，也许就会到了，不是温宁也可能是别的女人，但是遇到夏尔西之后，他好像觉得这世界上应该是会有让他欢喜的人的，他有了情绪有了波动。

只是，他那时候没察觉到这种波动这么波澜壮阔。

他之前体验过极限运动的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极致快感。

所以类似感觉出现时候，他不觉得是情爱的情绪带来的，也不觉得是因为夏尔西。

他只是隐隐觉得躁动和不安，他觉得这世界上，还会出现更躁动的情绪。

也许。

那才是爱情。

更欢喜没等来，先到一步的是心底特别深的某个地方的窒息。

这种窒息也是大脑一瞬空白，肾上腺素汹涌漫遍四肢，分不清这阵心口发紧究竟是面对突发的应激，还是压抑不住的慌乱。

商尧还是去了。

温宁在古城一个三层平台位置等了很久，这是个观景平台。

一如既往的微笑，可体的妆扮和衣着，她不管成为谁的爱人，都会十分出色的。

商尧笑着打招呼，一如既往，二十多年朋友，如果不是莫名出现的“结婚”，跟许翰飞和袁昭野他们一样，大家可以无话不谈。

商尧拿起来菜牌，“想吃什么？我请你。”

“你也没吃吧？”

“忙过头了，没什么胃口，你吃什么？”商尧一页一页翻着，也看到了鲜花火锅，今天周颺发挥过多，影响夏尔西了，要不然，她也会像介绍牛肉烫饭一样介绍这些菜品吧，小嘴儿叭叭的，然后一大口放嘴巴里。

她烤的乳扇就很好吃，她说，“多一秒都不好吃，来，这个对胃好的，一定是外皮烤得浅浅的发一丁点儿焦，带着一层皱巴巴的薄脆，咬开一瞬间酥脆，一抿就碎，奶皮子还是软糯能拉出来丝，嚼着绵密韧劲儿，尾调带着烘烤微微**……”

周颺说你不当吃播可惜了。

那一瞬间，商尧觉得，身边如果一直有这么一个人，她仅仅是为了让你多吃一口，说这么多她的感受，该是多美好。

温宁看商尧微微露出来笑，“想什么呢？”

商尧回过神儿，“没什么，你吃什么？”

“你问了好几次了，你点你喜欢的，我都可以。”温宁是这样的，她都可以。

她说话方式变了。

有些不耐烦了。

如果夏尔西在，可能会蛐蛐，温宁没有南杰说的那种“呢”“呀”“啦”了。

夏尔西在吃的方面，没这么随和，她心里甚至有些霸道，虽然有时候也不外露，一定要你感受一下她觉得最美好的东西，她会很真诚，如果错过，她会觉得遗憾，所以商尧吃白粥的时候，她都带着不可思议，可是还是照办。

商尧扫了桌台的二维码，点了烤鸡烤肉炒菌子和饵丝，“喝点儿什么？”

“水就可以了。”

“好，”商尧叫了服务员，要了柠檬水，静默了几分钟，“你过来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我们项目持续时间挺长的，你前一阵子在这边，我也知道，但是太忙了就没联系你。”温宁说的是实话，她的项目其实可以选择其他地方，但是她知道商尧最近整体换了供应商，新的供应商都在这边，既然去哪里都可以，温宁就把项目也选择在这边。

温宁来了之后，包括周颺在内其他一些当地负责人对接上之后，才发现夏尔西也在这边，想不知道夏尔西很难，周颺的大喇叭第一个宣传的就是她。

温宁当时是崩溃的，他认为商尧就是为了夏尔西而来。

可是一两个月过去，期间商尧也来过，仿佛两人完全在两个时空，商尧跟夏尔西没有丝毫联系。

温宁这才完全放心。

如果说商尧已经这么明显对夏尔西感兴趣，但是也不是情侣，那大概商尧就是这种感情冷冷的人，温宁觉得可以重新去适应一下他。

大概，真成为夫妻，他的教养和三观都会给足够的体面和爱。

所以温宁也在调整自己。

这次商尧过来，温宁也知道，白天一忙就没跟商尧联系，想着晚上再联系，下午见到周颺，得知商尧到了，中午还跟夏尔西吃饭。

温宁头顶就跟一个炸雷一样。

她也不知道商尧并不知道夏尔西在这里，情绪比较复杂，手指甲轻轻地划着扎染的桌布，终究还是很直白地说了出来：“我还想问问你，你跟上次拉萨民宿的那个姑娘发展的怎么样了？”

商尧听到这句，身体顿了顿，毕竟他现在脑子里也在想她，而面对温宁，自从拉萨一别，俩人再没有过夏尔西的任何探讨，都是工作，规划，发展，未来……“怎么突然提起来她？”

“你们中午不是在一起吃饭吗？”

他也不否定，“巧合，我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只是说事实。

这句话轻飘飘的。

温宁指尖停在了一块深浅交错的靛蓝纹路里，心底五味杂陈。她预想过无数种答案，或许私下联系，或许渐生好感……她都能接受。

从来没有想过：没有联系方式。

这些年，她都挺烦的，少年的商尧，对她很好，或者说，他对谁都很好，仗义，有担当，好看，温和，从来是他迁就她。

她的圈子没见过比商尧更好的男孩子，他们也不信联姻这一套，但是门当户对并不容易，恰好是这个年龄，恰好彼此喜欢，更难得。

没想到彼此喜欢其实只是她喜欢。

她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光芒万丈，可是在商尧这里，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姿态，慢慢适应商尧的冷淡，想以最合适的距离站在他身边。

她的理智告诉她，只要商尧结婚，就一定是个好丈夫。

“巧合？你们的缘分，很深啊，拉萨巧合，大理巧合……”

商尧背靠木椅，眉眼间淡淡疲惫，听到温宁这一句，突然就收了目光，落在桌布的花纹上，视线放空。

夏尔西。

他确实没找过她的联系方式，他知道许翰飞有，但是他开不了口，加上干什么呢？他也不会说一句话。

所以他开始的时候，会翻夏尔西的视频，后来大数据会自动推送，忙起来，脑子放空的时候，也会习惯性点开，再也刷不到她的消息的时候，他心里一空，但是觉得大概这就是结束，戒断反应。

他从瑞士回来也会。

他从芬兰回来也会。

他从大溪地回来也会。

商尧收回纷乱的思绪，“我的项目在这里，是供应链，区位，政策，收益率综合考量的最优选择，和人无关，你是资深的，你应该明白。”这回答坦荡利落。

从头到尾，都是她内耗吗？温宁觉得一切都到了起点。

从拉萨回去，觉得机会来到了起点。

来大理之后，也觉得机会来到了起点。

可是现在，她不想要起点了，一次一次，太累了，她想要终点。

“那你……见到她，开心吗？”温宁抬起眼，轻声追问，她以前不会说，今天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商尧没有立刻回答。

“你见到我，”温宁又说，“从小长大的朋友，没有其他任何关系，你开心吗？我和她都作为朋友，我们的友谊还更长久一些，你心里，有不一样吗？”

开心吗？或许是有的。重逢的惊喜，分别的余温，陌生城市的偶遇，在温宁提问之前，商尧都觉得无关情爱算不上奔赴。

意外。

仅此而已。

可是从刚才到现在的不舒服源于什么？见到温宁，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就跟每天出门碰到一样，打招呼，各奔东西。

见到夏尔西，他浑身都在震动，却还要努力克制，他一直在自我揣测，一直在自我猜疑，一直在自我否定。

不一样啊！

他骗不了自己。

“谈不上吧，都开心。”商尧笑了笑，他笑起来很好看的，大家都那么说，但是他现在笑得有些牵强。

温宁看到商尧敷衍，也不想维持体面。

“商尧，并不是每个女孩子因为你的优秀而有义务等着你，当然，对我来说如此，对那个女孩子也如此，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喜欢是什么样子，但是，等太久了，没人会在原地的，谁都会累的。”温宁看着一道道上来的菜，一口也吃不下，看了看手机，“我临时有事，先回去了，谢谢请客。”

温宁走了。

大概不会再来了。

以这样的身份。

他们也许还是朋友，云淡风轻，甚至，说的话比现在还要多，毫无挂碍。

没人在原地，是，她在原地很久了，商尧也讨厌自己，觉得大家都是朋友，他觉得他已经表达了大家只是朋友。

但是温宁还在付出着。

商尧现在也才被点醒，这种付出，是需要回报的，而他没有给予回报。

温宁也及时止损了。

夏尔西根本就没有在原地。

她已经走了。

她这不是从拉萨走到大理了吗？

如果不是商尧供应商到了这里，就永远见不到她了。

许翰飞消息过来。

【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