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很伤神的过往。
到了喜洲,夏尔西才觉得时光慢了下来。
才有时间梳理和回忆这一切。
喜洲的冬天温柔又清寂,没有刺骨的严寒,只有和煦暖阳日日漫过青瓦白墙,苍山覆着皑皑白雪,洱海静泛澄澈波光,田间稻茬静静卧在原野,街巷里风轻云淡。
古镇褪去了喧嚣,只剩慢悠悠的烟火气,暖阳落满石板路,空气清冽干爽,人间温柔。
夏尔西希望今后能安静一些,顺心一些。
喜洲很安静,是与世隔绝的风景画。
在有风大树下,夏尔西看了好几次信的内容:
【写这些,是怕你觉得妈妈不爱你,不管你收得到收不到,妈妈就当把这些话讲给你听了,你也听到了,妈妈在天堂会保佑你健康长大,会保护你。
你就是夏尔西,永远都是妈妈的夏尔西。】
然后夏尔西看了看自己调查出来的情况。
实在是有限。
储淑珍的动向并不合理,她从拉萨走后,坐火车到了成都,家里有一张成都动物园的照片,储淑珍说过,当时斥巨资了,那时候好像拍立得很少见,可是当时储淑珍给夏尔西跟大熊猫照了一张,十五块钱,人家要二十,储淑珍砍了价的。
眼前这个照片很模糊,拍立得成像后显影药液会永久封存在相纸内部,不像传统冲洗照片可以最后水洗掉,内部化学成分会持续发生缓慢氧化反应,再加上长期受光照和空气氧化影响,色彩分子慢慢分解流失,画面就逐渐褪色变淡。
夏尔西知道那是自己的小时候,但是谁也认不出来。
不光有夏尔西,还有另外两个小朋友。
一个比夏尔西高好好多。
另一个比夏尔西高好多。
夏尔西见到这照片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照片已经糊了,“妈,这个照片扔了吧?”
“为啥?”
“根本看不清我的脸。”
“那时候你好小的。”储淑珍接过去,自己端详,“就是你的嘛,花好多钱的嘞,你的第一张照片。”
“好吧。”
于是,这种东西,从没成为断舍离的一部分,一直留存下来。
但是成都没有成为妈妈的落脚地,因为夏尔西在大理上了幼儿园,这一点周叔也说过,后来,储淑珍才到她呆了一辈子的地方,一个安静的小镇——储集。
夏尔西在储淑珍的陪伴下,快快乐乐。
有那么几个事儿,夏尔西联系不起来也想不明白。
储淑珍去拉萨之前是有编制的,这个夏尔西调查过了,要离开拉萨那些日子,南杰当时返乡实习,只要闲下来就带她找过储淑珍的痕迹,但是那时候张北标啥也不说,周建刚还没认识,大海捞针。
的确有人记得妈妈,妈妈作为志愿者呆了很长时间,夏尔西觉得这件事很骄傲,可是如果不是公派,那她为什么那么拼命?
后来她走了,去了大理,那里有周建刚,从拉萨离开的原因知道了,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定居寻求庇护?她选择的最终落脚地,又是什么原因?周建刚说,储淑珍在云南的时候,过一段时间就会离开几天,所以周建刚单独带着夏尔西和周颺出去玩儿过。
储淑珍时不时就离开这件事,持续了三年。夏尔西觉得小时候依稀见过一些当年的车票,面额一样,没印地点,甚至储淑珍后来在储集也每年都会出去几天,妈妈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那些车票印了地方的,夏尔西没走心,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遗物里,就再也见不到了。
还有几个奇怪的事情,就是在维希的时候,有客人一定要付定金,说要去旅游,夏尔西说南布罗已经封了,人家说要去看猴儿,金丝猴。
这些定金七七八八收了好几千。
即便是正经带团,她都没留下过这么多,都是过手财神。
维希给就算了。
到了喜洲。
夏尔西说自己再也不去维希了,退费!
人家说不退,以后带什么他们就跟什么。她说她在喜洲了,人家说那就来喜洲!
喜洲居然也还有新的客人预定,她说我没有发任何喜洲的线路啊,没有想要带线。
对方说那你干啥,夏尔西说我不干啥,那就你想到了干啥再告诉我,钱你留着。
等着吧,放假就来。
结果这些人一个都没来过。
喜洲她干起来老本行,打理民宿,她发了民宿位置,说有空可以来啊,这时候,居然就真有人来了。
只不过开始来的人,也奇奇怪怪。
搞得夏尔西都想报警。
夏尔西有段日子没见到商尧了,虽然没见到商尧,她觉得这些事儿,大概率跟商尧是有关系的。
她没来喜洲之前,商尧才不想管一年之约呢,他开始不管多忙,都要飞过去去看夏尔西。
彼时,夏尔西很闲。
所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说很多话。
每次去,商尧都被夏尔西警告。
“你再来,一年的时间就要重置了。”
夏尔西虽然没认真问过,但是听许翰飞和袁昭野也提过,商尧现在有经济压力,如果,如果可能的话,对他好一点,可能你是他现在最大的寄托。
袁昭野微信里说过:
【其实你俩在一起我不奇怪,你也没爸妈,他等同于也没爸妈,你找到爸妈了,结果是混蛋,他爸妈,也就那样儿吧,你俩其实同病相怜。】
费斯汀格社会比较理论,人天生会通过横向和他人对比来自我评价,当自己处境失意,自我价值感低时,向上对比会加剧自卑和挫败;但是向下对比,能瞬间获得心理优越感,暂时抵消自己的失意感,平衡内心落差。
只是暂时。
所以夏尔西始终觉得有朝一日商尧成功了,没有压力了,就不会来找她了,虽然不想说他啥,但是这想法的确很阴间,不过也能理解他,毕竟,遇到一个比她这种人更惨的,不容易。
商尧每次来都是一天而已,但是他的每分钟都跟夏尔西在一起。
他们足够说很多很多话。
夏尔西说重新计时。
他说:是你说的,如果说一年之后,我们各自快乐的成长,不去刻意干扰对方的生活,也不可以拒绝身边出现的幸福,现在出现我身边儿的幸福就是一个叫夏尔西的美女。
夏尔西给他一个大白眼。
夏尔西说:你别浪费机票了。
他说:你知道冬天牧民村民多艰难吗?我多来几次,他们财政收入会增加的,你看至少我带动了拉甲的收入,拉甲是那个司机,他现在已经知道几点去哪个机场等着,多了一个就业岗位,这不也为了张霆远吗?
夏尔西给他一个大白眼。
夏尔西说:你们家有千亿家产要继承吧,我是丁克,因为我本身家庭就残缺,我有阴影。
他说:我把你当闺女养,正好我就想生个闺女,这都不需要顾虑概率问题了。
夏尔西说:我一生躺平,你需要一个体面的门面,稳定的内核,靠谱的内助,体面的管家,懂事的盟友集一身的夫人。
他说:我现在要先把女朋友搞定。
夏尔西这回没给他白眼。
他终于没再说长远了,他在这个问题上,也的确没有长远。
虽然达到了目的,但是夏尔西多少有些失落。
是不是贱。
明明不喜欢听,还要偏偏问到自己不想听的那个部分,她没谈恋爱的时候就告诫自己,要清醒,毕竟妈妈有前车之鉴,不依赖男人会幸福,接近男人一定是不幸的开始。
很多邻居阿姨跟老公吵架了,都来找储淑珍吐苦水,夏尔西躺在房间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总跟外面女的眉来眼去啊。
什么人家女的一说,什么东西都肯借啊。
什么帮着人家寡妇带孩子啊。
……
小镇上,都是鸡毛蒜皮,储淑珍的离世,是小镇子二十多年来最大的事。
……
后来就没后来了,商尧也不来了。
她也去喜洲了。
距喜洲古镇最近的机场是大理凤仪机场,车程才四五十分钟,比之前维希近多了,但是商尧没再来过。
夏尔西很忙,她把民宿打理得很好。
商尧没觉得最后一次对话有什么不对,他了解夏尔西,她不是那么容易就付出感情的人,所以他把目光放得很长远。
这段时间到了攻坚阶段,断腕之争,几个核心总监私拿回扣,暗通竞品,架空权责,营私舞弊,内部会,要不然内部解决,要不然公事公办,内部解决,出去还是一条好汉,公事公办,小问题也能查出来大问题,商尧是断定了他们对一个将死公司没留恋,不拖沓,当场敲定人事调整。
新的权力架构,商尧压力特别大,剔骨挖肉的震荡,总共六个板块的副总,掉了四个,两个旧的也不是元老,最早的进入公司也才四年多,烂摊子重新起来不是说说而已。
一睁眼就是官司,商尧的确没再出来。
稳定新生,就像他呵护他跟夏尔西的感情。
他也是有想法的,他看清楚了自己,既然看清楚了,那他的心就经得住时间和距离。
许翰飞说:你行啊,你真行,就羡慕你这自信的。
商尧没告诉他们。
让他心最稳的,还有个原因。
这原因其实才是让他百分之九十九放心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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