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敲锣打鼓之声阵阵传来,人潮如涌,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听到动静,棠姝玉朝锣鼓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几位穿着红衣,头插绒球的男子瞧着喜气洋洋、劲而有力地挥动着胳膊,棒子接连几下敲在锣鼓上“咚咚咚”作响。

他们的肢体动作随心所欲、张牙舞爪、蹦蹦跳跳,脸上抹着一层白,眼尾一红,嘻嘻哈哈,像块活宝。腰间挂着把剑,白花花的一节一节,从上到下,由小而大,此剑并非特殊材料锻造而成,而是用成人骨骸做成的一品宝剑。

——七杀!

此剑阴气极重!怨气冲天!既然如此阴毒!又为何不落棺呢?反而挂在无名小辈身上,招摇过市,也不怕遭贼心之人惦记,得不偿失。

棠姝玉看着一阵眩晕,揉了揉太阳穴,步伐蹒跚,心想:“好强大的怨气!”眼前一黑,要摔了。

罗禅宗眼尖的瞧见她倾斜下来的身体,赶忙一手将她扶住,又看她脸色不对劲,问道:“师妹,身体不舒服?”

棠姝玉站稳,摇了摇头,心中讶异。以她的修为是绝对不可能会被邪气给轻易击伤的,但……她环视一圈,大家都好端端的,似乎只有她受伤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棠姝玉震惊不已。

闻言,走在前头的林瘾风转过了身。罗禅宗松开了手。几位师兄也纷纷看向了她,满是担忧问,怎么了?林瘾风关切道:“哪不舒服?”

棠姝玉道:“他们腰间的那柄剑!邪气好重。”

罗禅宗道:“嗯?哪柄?”

棠姝玉道:“那些打鼓人身上挂着的那柄骨剑。”

七杀,又名骨剑,顾名思义,用骨头制造的剑。

众人望去,果真,在那群载歌载舞、胭脂装扮的汉子身上看见了一柄柄阴森森的白骨剑,但此剑普普通通,并未有妖邪之气流出。众人皆道:“有吗?师妹你怕不是弄错了吧?”

突然,一道声音穿插其中,突兀又明亮,他惊奇道:“这是什么仪式?从未听闻见过?!他们扮演的又是何人?瞧着倒不像好人。”

一般来说,这种大型场合扮演的角色必然都是些口口相传的英雄神话人物,代表着正义旗帜的一方!穿着打扮必然出彩慑人,让人一眼看见就知道对方扮演的是哪位传奇人物!但这群人穿着打扮奇奇怪怪、妖气横生!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正面角色,反倒像极了那些为非作歹、十恶不赦的妖魔!再看他们腰间挂着的那柄骨剑!就完全无法跟正义挂钩了!敢问哪位英雄豪杰?神仙灵兽?会将死人骨骸挂在自己身上?!岂不毁了自家招牌?!还顺便亵/渎了众人心目中高洁清贵的神明形象!!

——要被鞭策的!!

棠姝玉把心中疑惑放到一旁,现在她得搞清楚这些人究竟在扮演着什么?这样她才能顺藤摸瓜下去查清楚自己究竟为何会看一眼骨剑,就险些晕了,而其余人却什么事情也没有?!她发誓自己没有弄错对象——那剑就是有问题!

四周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锣鼓声走远了,众人还伸着脖子张望。林瘾风言简意赅道:“他们在扮演着靖安死去的战士。”

罗禅宗道:“怎么那般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因为恨。”林瘾风捉迷藏道,“修仙体系在建立初期,曾发生过一次暴乱,石峰塞派出的好几名弟子去皇城镇压邪灵,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了,为何?”

一名弟子啧道:“打不过呗,不然怎么会被杀?”

林瘾风叱道:“错!大错特错!错的离谱!周旋子,你功课怎么过关的?!《文史》重新滚回去学一遍!”

《文史》记录着从靖安晚期到修真三年的往事。同时也是每一位刚步入修真界学者的必选科目,而且《文史》每月科目考核都必考。林瘾风刚问的问题,上周他们就考核过了。

全部合格!

周旋子:“……”他只觉得心中一阵苦楚,呜咽呜咽。

棠姝玉道:“石峰塞原是已和靖安亡灵协商好,他们去投胎,石峰塞就给他们的君主皇后修建墓碑,这本是个双方互利的情况,且料亡灵趁其不备之际,突然反悔,一个猛击将石峰塞派去渡灵的弟子打了个落花流水、屁股尿流、掏心掏肺、搅如烂泥。事后还拒不承认,石峰塞气不过便活捉了几只亡灵拷问!最后他们承认,从始至终就没想过投降!后来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石峰塞封锁了皇城。”

一同封锁的,还有那群撒谎精!永不超生!

有弟子气愤道:“这些亡灵好生恶毒狡猾!阴的很。”

又有弟子迟疑道:“那这和敲鼓又有什么关系呢?”

罗禅宗道:“恨。源于一个“恨”字。”

“嗯。”林瘾风赞同道,“为了纪念那日死去的弟子,又为了让后辈明白一些事理。石峰塞大费周章,力排众议,决定,石峰塞往后不管有没有活动,都央求弟子扮演靖安士兵游行,以此来警示后人鬼怪全都是一群撒谎成性的妖精,他们的话不能信,信不得,信了就是违背宗训。”

一名弟子哀嚎道:“啊。为何要以章盖全?”诉道:“这世上分有好人与坏人,也有好鬼与坏鬼之分,要是因为一颗老鼠屎而坏了一锅粥,那么,那些善良的鬼怪该如何是好?何去何从?只有死路一条了吗?!师傅,这是否违背了我们所学的“道”?!修道,修道,我们修的不就是道教中所推行的“善”吗??人,鬼所化而成,鬼,人所化而成的!纠纠缠缠、寻寻觅觅,磨破了嘴皮子,讨论了半宿,不一直在说人吗?又为何要分的清清楚楚呢?”

一弟子反驳,嗤道:“笑话!修道之人不就是为了斩妖除魔、除邪问道而生吗?不杀“鬼”了,要我们有何用?!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夏师弟?!!”

夏师弟答道:“心之所想。所谓修道,并非除邪问道,而是帮助众生化解忧难,才是道。”

他说的义正言辞,挑不出毛病,但被反驳的那位极不服气,还要与他辩论,自讨苦吃。与他争辩之人说的平平是道,挑不出毛病。反而他呢小家子气,里三外三全是毛病。还不等他开口,罗禅宗便抢先一步,问道:“师傅,有人扮演鬼怪,是不是就有人扮演正义使者?待会正义使者是不是就要追着鬼怪跑?!周旋一番,将其击杀。然后,引得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说罢,他已经迫不及待了。林瘾风却道:“没有。”

“……”罗禅宗道,“为什么?”

林瘾风道:“比赛一开始就规定了,最终前十名的胜利者可进入皇城训练。而这里的胜利者指的便是“正义者”,他们将会被派遣去皇城斩杀妖魔。”

一名弟子道:“哦。我明白了,石峰塞大费周章的弄这些东西,就是为了让胜利者进入皇城之后,铭记前辈教训,即使有鬼怪举手投降,也不要相信他们,应立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棠姝玉:“……”

林瘾风颔首,领着众人往广场走去。

广场特别大,四面环山,郁郁葱葱,容纳着上千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自成一派。广场中央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个木头箱子,中间打了个孔,过去的人就把手伸进去,摸出一张红纸递给石峰塞负责此事的弟子,记名在册。日头当空,晒得很,风都是热的,桌前排着一条条长长的队伍,让人看的无精打采,想走。罗禅宗在大事面前一派严肃,在小事还没火上眉头之前都不打紧,悠然自得,此时他看着那一排长队,心里犯愁,眉头拧成了结,他唉声叹气道:

“这得排到猴年啊?来早不如来迟,迟些咱们就摸到签了。”

棠姝玉:“……”

另一名弟子边应和边吐槽道:“就是就是。石峰塞明知此次比武大赛来人众多,也不知多设几个抽签点,日头还这般晒人!要死要死。”

再一名弟子双手击掌,提意道:“那咱们就此解散,晚上集合?”

又一名弟子,疑道:“咱们就没有什么门路可走嘛?!!!”

罗禅宗往前瞥了一眼,轻快道:“有啊……”

话音未落,林瘾风一顿,正好停在一支队伍旁,侧首道:“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给为师排队去!这点苦都吃不了,姑娘家都没你们这么娇气!你们让为师如何放心你们上场?!”

其中一名弟子,叽里咕噜道:“师傅,这是两码事。”

林瘾风瞅他一眼,这眼神不得了,似乎含着刀,他立即缩起肩膀当鹌鹑,退到了一人身后。

林瘾风收回目光,继续道:“排队正好能锻炼你们的耐心!有利于修行,你们现在一个个的多躁动!哪一点像修行之人的样子?排队去。”

“……”

无法,几人乖乖排队去了。

刚走没几步,突然,林瘾风叫住了周旋子。周旋子打了个寒颤,有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几个一会还跟他称兄道弟的师兄,师弟,闻言个个拍了拍他的肩,头都不回的排队去了。

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周旋子咽了口唾沫,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道:“师傅,怎么了吗?”

林瘾风道:“过来,把你师妹刚刚说那个答案背一遍。”

“……”

周旋子懵了,他哪知道棠姝玉刚刚说了什么?他被林瘾风点名重修《文史》之后早就心不在焉了,他难受的很,魂儿都不知道飘哪儿想办法去了,此时经林瘾风这么一问,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都慌了。林瘾风了然心想,烂泥扶不上墙,骂道:“滚回去排队!”

周旋子:“……”

他撇了撇嘴,排队去了。滚到了棠姝玉身后站住。

棠姝玉站在罗禅宗身后,四处张望,似乎在寻什么人。听到动静,她转头一看,唤道:“师兄。”

罗禅宗也转过了头,看到周旋子略微一惊,寻思咋这么快?笑道:“师弟,师傅找你做什么呢?”

周旋子呸道:“叛徒!”

“……”罗禅宗好言好语道,“我那叫自保,师傅真把咱们一块叫住了,师兄怎么设法救你啊?”

周旋子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道:“说的比唱的好听。”

“师弟听我唱过曲?”罗禅宗惊疑道,“可是我不爱唱曲啊!师弟怕不是听错了?或是看错了?”

周旋子说的话不言而喻,罗禅宗装傻充愣,周旋子更加来气,头歪向一侧,“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罗禅宗无奈叹气。

“……”

正在此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

“不好啦!不好啦!有人打起来啦!杀人了!!杀人了!!”

棠姝玉寻声望去,前面围了一大伙人,纷纷亮出了剑,横在胸前,她看不见被堵在里面的情况,众人大声呵斥着,又近又退,瞧着棘手。突然,她余光扫见人群中一道极其眼熟的身影,那人一袭红衣,头上也装饰着绒球,嘴角上扬,笑眼眯眯,正看着她,正往她这跑来。

罗禅宗瞧着她的视线不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便看见一个花枝招展的男子朝他们奔来。他又扭头看了看棠姝玉,确认了,她师妹就是在看那人!他惊讶、茫然、疑惑,心想,妈的!这人是谁呀?!他师妹何时认识了这样一个不着调的男人?!他怎么不知道?!须臾,他失声颤抖道:“师妹,这男的谁呀?!”

棠姝玉淡淡道:“就是那位送我牡丹花的少年。”

罗禅宗吐出口气,全身放松,心想:“哦,朋友啊?”嘴上却道:“哦,险些忘了,你朋友也是石峰塞的!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人长得怎么这么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旋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张着嘴巴,磕道:“送花!”忙不迭地看去,看见来人,不置可否道:“沈莲桦????”看着棠姝玉。

棠姝玉道:“嗯。”

罗禅宗:“……”难怪他看到少年怎么那么眼熟。

周旋子惊道:“沈莲桦送你花???”

棠姝玉道:“嗯。”

周旋子蠢笨道:“他为什么送你花!!!”问完就后悔了。当然是因为喜欢啊!不喜欢送什么花?!

但棠姝玉却是这么回答的,她不徐不疾地道:“因为他想跟我做朋友。”

“……”

周旋子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不然怎么可能听成了,师妹说,因为他想跟我做朋友。这句**毛飞的话!他不置可否的又问了一遍——他为什么送你花?

然后得到了同样的回复——因为他想跟我做朋友。

周旋子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怎么说?”

棠姝玉看着罗禅宗,道:“师兄帮我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结论。”

罗禅宗:“……”

周旋子喷了,没大没小道:“罗禅宗你想死啊?!”

罗禅宗本来还蛮心虚的,但此言一出,又就道:“怎么跟师兄说话呢?!”

周旋子道:“你这不是把师妹往火坑里推吗?”

棠姝玉:“……”

罗禅宗讪讪地道:“师妹,师兄好像分析错了。”咳了二声,道:“如果赠你花,需要你护着的人是沈公子的话,那多半……”

话音未落,前面的沈莲桦忽地大声喊了声“棠姑娘!”

棠姝玉扭头看去。

彼时,人群中蹦跶出了一个左手握着长剑,右手拽着一个女子头发的男人,他面露狰狞,警惕至极,狂挥着剑,装扮是打鼓之人的装扮,头发披散,双眼通红,壮士癫狂!下一秒,他像垃圾般狠狠地将女子摔在地上,朝沈莲桦扑去,擒住他的手腕。沈莲桦一怔,然后,一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人笑嘻嘻道:“刀剑无眼!你们在靠近一步!这柄剑嘻嘻呵呵,就得让沈公子的脑袋搬家了。”

那人一面退,一面拽着沈莲桦。众人眼观鼻,鼻观口,面面相觑,皆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人叱道:“你们都往后退!离我远点!不然我就杀了他。”威胁的把剑靠在了沈莲桦的脖子上。

沈莲桦顿觉脖间一痛,一股暖流在脖颈间爬行。

众人往后退了退,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面前的那个人,握着剑,有一身本事,却不敢往前走一步。

棠姝玉心脏跟着卸了一拍,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紧紧盯着划破沈莲桦脖子的那柄剑,脑袋转的飞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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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靖安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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