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皇帝和首辅说了什么。

御书房的门关着，窗户关着，外头的人只能看见灯光透出来，照在窗纸上，忽明忽暗。侍卫们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太监们候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更的时候，门开了。

首辅从里面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铁青。

不是气的青。是那种知道了什么可怕的事之后，血都凉了的青。

他站在那里，看着外头的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关着。里头还有灯光。皇帝还在里头。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出乾清宫，走进夹道，消失在黑暗里。

九方渊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首辅出来，看着那张铁青的脸，看着那个回头看的动作。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出事了。

皇帝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皇帝告诉首辅的事，和那张名单有关。

也许皇帝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许首辅现在知道了。

他得去问首辅。

可他不能现在去。太晚了。首辅府已经关了。他进不去。

他只能等。

等明天。

那天夜里，他睡不着。

躺在铺上，望着房顶，想着首辅那张脸。

铁青。

那是什么表情？

是害怕？是愤怒？还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盘棋，快下完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首辅府。

府门开着。门口的家丁看见他，说：“首辅在书房等您。”

九方渊心里一动。

首辅知道他回来。

他跟着家丁走进去，走进书房。

书房里，首辅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那张脸，还是铁青的。一夜过去，没缓过来。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来了。”

九方渊跪下，说：“小人见过首辅。”

首辅说：“起来。”

九方渊站起来，站在那儿。

首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皇帝告诉了我一件事。”

九方渊问：“什么事？”

首辅说：“赵全是他的人。”

九方渊愣住了。

赵全是皇帝的人？

首辅说：“赵全跟了皇帝三十年。他是皇帝安排在御书房的眼线。他死之前，给皇帝写了一封信。”

九方渊问：“什么信？”

首辅说：“信上说，他把那张名单，交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会在棋局结束时出现。”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那个人，会在棋局结束时出现。

又是这句话。

他看着首辅，问：“那个人是谁？”

首辅摇摇头，说：“皇帝不知道。”

他顿了顿，说：“可我知道，那个人，会来找我。”

九方渊问：“为什么？”

首辅说：“因为皇帝告诉我的那些事，只有我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杀我灭口。”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快死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陈国柱。

陈国柱也说过一样的话。

“我快死了。”

然后他死了。

他看着首辅，问：“您打算怎么办？”

首辅说：“等。”

九方渊问：“等什么？”

首辅说：“等他来。”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帮不帮我？”

九方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帮。”

首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一起等的人。

首辅说：“好。”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等。

等那个人来。

等那张名单出来。

等那个第七个人出现。

九方渊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墙上，照在他身上。

他心里想着首辅那张脸。

铁青。

那是知道了什么的表情？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首辅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

也许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许他在等那个人来，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看着月亮，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快了。”

没人应他。

只有月亮，在天上，静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