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从首辅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在街上，脑子里全是首辅刚才说的那些话。

“皇帝告诉我一件事。”

“赵全是他的人。”

“赵全死之前，把那张名单交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会在棋局结束时出现。”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站在街中间，前后看看。

没有人。

只有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抬起头，看天。

天很黑，没有月亮。云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他看着那片黑，心里忽然想起首辅那张脸。

铁青。

那是知道了什么可怕的事之后的表情。

首辅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首辅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

也许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许他只是在等。

等那个人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走回宫，走回小屋，推开门，点上灯。

坐在铺上，望着那盏灯。

灯里的火跳了跳，像是在说话。

他看着那火，开始想。

想皇帝。

皇帝快死了。他召首辅入宫，说了那些话。他告诉首辅，赵全是他的人。他告诉首辅，那张名单在一个人的手里。他告诉首辅，那个人会来找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首辅这些？

因为皇帝想让首辅找到那个人？

还是因为皇帝知道，首辅就是那个人？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皇帝说，他怀疑过所有人。

包括首辅。

他看着那盏灯，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如果首辅就是那个人呢？

如果首辅杀了林怀远，杀了太子，杀了二皇子，杀了边将呢？

他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那张名单上，有他的把柄？

因为那些人知道他的秘密？

他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首辅有动机。

首辅有机会。

首辅有权力。

首辅也有那张铁青的脸。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天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窗前，心里忽然想起林远。

林远知道这些吗？

林远也在查。

林远查了二十年。

林远会不会也怀疑首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去告诉林远。

告诉林远皇帝说的那些话。

告诉林远他的怀疑。

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往御书房走。

走到御书房门口，他站住。

门关着。里头有灯光透出来。

他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远问：“怎么了？”

九方渊说：“皇帝召首辅了。”

林远说：“我知道。”

九方渊说：“皇帝告诉首辅，赵全是他的人。”

林远愣住了。

他问：“什么？”

九方渊说：“赵全是你师父，也是皇帝的人。他死之前，给皇帝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把那张名单交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会在棋局结束时出现。”

林远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问：“首辅告诉你的？”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问：“你信吗？”

九方渊说：“不知道。”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林远说：“我也不信。”

他顿了顿，说：“可如果这是真的，那张名单，就在一个人手里。”

九方渊说：“对。”

林远说：“那个人，会来找首辅。”

九方渊说：“对。”

林远说：“那我们等。”

九方渊问：“等什么？”

林远说：“等那个人来。”

他看着九方渊，说：“等那个人来，我们就知道他是谁了。”

九方渊点点头。

那天夜里，他们在那间小屋里，说了很久。

说皇帝，说首辅，说那张名单，说那个人。

说到天亮。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九方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天亮了。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说：“快了。”

林远走到他身边，说：“快了。”

他们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光。

等着那个人来。

等着那张名单出来。

等着那个第七个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