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3月15日 01:00 市立医院地下车库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苏眠才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嵌着齿轮的铁锈。顾言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却在她撕开巧克力包装纸时，耳尖立刻泛起粉红。

“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苏眠将巧克力掰成两半，塞进他手里，“法医报告说第三具焦尸手腕内侧有烫伤，和前两起一样，而你下午在孤儿院晕倒时，喊的是‘陆辰，别去’。”

顾言睁开眼，巧克力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混着她指尖残留的薄荷味——那是她常用的护手霜味道，警校时他总偷偷闻，却在毕业那年假装嫌弃。此刻她的视线正落在他胸前的警号牌上，编号“0712”，是陆辰的生日和她的忌日。

“下午在地下室，你看见的不只是记忆，还有时空裂缝。”顾言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当我回溯到十二年前，看见你和陆辰在孤儿院的钟楼，他把怀表塞进你手里，而你的手腕内侧，已经有了晶体的光斑。”

苏眠怔住，记忆中那个总说“小眠别怕”的陆辰，手腕内侧的烫伤其实是晶体植入的痕迹，而他每次替她挡下危险，不过是在履行“保护第11号实验体”的使命。但那些一起吃巧克力的午后，一起拼齿轮模型的深夜，又算什么？

“他是真的把我当妹妹，还是只是完成实验任务？”苏眠的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揉皱糖纸。顾言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的茧子磨过她的指腹：“陆辰的怀表内侧刻着‘致小眠’，而我的怀表刻着‘致苏眠’，这些年我一直在嫉妒，直到在孤儿院看见实验日志——”

他顿了顿，耳尖红得滴血：“日志里说，第11和第12号实验体必须产生情感联结，才能稳定晶体。但陆辰在申请表上写的是‘我想保护她，不是因为实验’，而我……”

“而你，在警校第一次看见我时，就把怀表刻上了我的名字。”苏眠接过话头，想起顾言总是默默替她整理卷宗，在她失眠时发来“别吃太多巧克力”的短信，这些细节曾被她当作战友的关心，现在却拼成了“喜欢”的形状。

车库的灯光突然明灭，苏眠的太阳穴剧痛，眼前闪过碎片：顾言在另一个时空向她告白，陆辰在实验室对她说“对不起，我骗了你”，还有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时间线里握着怀表哭泣。她突然明白，时间回溯者的记忆衰退，其实是时空分裂的前兆。

“顾言，你的异能副作用，其实是时空分裂的表现。”苏眠按住他的手腕，感受着他紊乱的脉搏，“每次你回溯，就会产生新的时空，而你正在被不同时空的记忆吞噬，就像……就像齿轮卡在裂缝里。”

顾言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突然想起在回溯室看见的场景：苏眠在另一个时空成为刑警，却在歌剧院案中失去他，于是她用巧克力棒作为指挥棒，在卷宗上画满齿轮，只为了找到能回到他身边的时空。

“所以你才会在便利店买‘向日葵限定款’，”顾言轻声说，“因为在某个时空，我们在向日葵花田定情，而你记得所有时空的细节，却独独忘了自己的异能。”

苏眠的睫毛剧烈颤动，记忆中闪过一片金黄的花田，顾言单膝跪地，用怀表胸针替她别起鬓发：“苏眠，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我都会找到你。”那个场景真实得让人心痛，却被PTSD封存在记忆深处。

手机在中控台上震动，是条匿名视频：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齿轮装置前，陆辰的身体悬浮在中央，手腕内侧的晶体发出微光。“想要救辰辰，就带顾言的时间晶体来救钟表厂。”机械音后，画面切到顾言在回溯室痛苦的模样，他的右手已经无法握枪，无名指的茧子正在消失。

“他们要拿走你的晶体，这样你就会变成植物人。”苏眠的声音哽咽，想起在孤儿院看见的实验日志，时间晶体被剥离后，宿主会陷入永久昏迷。顾言却突然笑了，耳尖通红却眼神温柔：“如果剥离晶体能让你安全，我愿意。”

“笨蛋！”苏眠捶打他的肩膀，巧克力碎屑掉在他风衣上，“你以为我这些年写的推理小说都是假的？钟表师需要双子晶体启动装置，而我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已经觉醒了异能，能回溯到她的童年。”

顾言怔住，想起在咖啡厅苏眠精准说出死者特征，在孤儿院她本能地避开陷阱，那些超出常人的观察力，正是时间晶体觉醒的表现。原来，她不是受害者，而是能与钟表师抗衡的，第11号时间回溯者。

“我们一起去旧钟表厂，”苏眠握住他的手，将半块巧克力塞进他嘴里，“这次，换我用巧克力棒指挥你，就像在警校时，你指挥我拆炸弹那样。”

顾言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那个曾患有情感冷漠症的男人，此刻心跳如擂鼓。他突然明白，所谓时间悖论，不过是时光给相爱的人设置的障碍，而他们的爱，就是穿越所有时空的钥匙。

车库的出口处，月光照亮了苏眠风衣上的银质怀表胸针，那是他在某个时空送她的礼物，此刻正在她胸前闪着微光。远处，旧钟表厂的钟楼敲响凌晨两点，齿轮转动的声响穿透夜色，像在为他们的赴约，奏响最后的前奏。

而这一次，苏眠不再是等待拯救的弱者，顾言也不是独自承受一切的守护者。他们是时间的追凶者，是彼此的锚点，更是穿越时光裂缝的，最锋利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