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速流逝。
好在贤妃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总算不再呼吸困难,过了这一大关,接下来不出意外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云舒松了一口气。
皇帝身边的林总管叫了她去回话。
“你言贤妃的病是外物所致,是何物?”
云汀低头道:“回陛下,微臣不能确定,但听闻娘娘先前接触西域花卉,或许与这病状有关。且今些时日多用寒凉之物,许会加重不适。”
太医院不至于连这个也不知道吧?云汀直觉其中的水深不可测,不是自己该触碰的,谁知道是受谁指使。
皇帝冰冷的眼神扫过一旁的张院判,张院判吓得双腿一颤就要跪下。
他开口:“既如此,传朕口谕,封锁永宁宫,贤妃一应吃穿用度,一律严查,相关人等,压入掖庭等候待审。”
“至于你,”裴翊看向云汀的眼神复杂难辨,“暂留永宁宫,就负责调养贤妃身子。”
林总管让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给云汀暂住,屋内一应俱全,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这种时时刻刻被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的感觉实在不好。
窗外的月色如水清透,云汀总算明白了大诗人李白当年的心境:“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可不是思故乡吗?
云汀伤感一阵,就回忆起了今日种种,不是她有多么敏锐,而是不合常理的地方太多了,不出意外的话,贤妃定然是被人设计的,至于幕后之人是谁,这真不好说,原著中,处于目前这个阶段的皇帝皇位并不稳固,后宫佳丽与前朝势力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除却白月光贤妃家世不算显赫,后宫还有戚贵妃,刘淑妃,两大世家出身的贵女。
她们背靠的家族一文一武,可谓是独霸后宫了,除了不怎么敢得罪皇帝宠爱的贤妃,其余人根本是不会放在眼里的,而贤妃获得独一份宠爱的同时也吸引了独一份火力。
旁的不能确定,但皇帝一定深不可测。
白不白月光现在犹未可知,反正爱是估计不存在的,也是,要是真爱,那后面一批一批进宫的妃子怎么说?
云汀不再想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一关过去,皇帝不在乎贤妃的性命,那后来又是什么让他松口选择救她?云汀看过的后宫文不多,但也知道许许多多看似是后宫之争,实则前朝权斗。
真是……细想下去,有点可怕了。
天刚蒙蒙亮,门被推开,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太监来给她送膳食,云汀有心打听打听情况
“这位公公,”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不知贤妃娘娘昨夜可好?陛下那边……”
小太监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奴才只负责送饭,别的不知。”
“那太医院那边呢?”
“奴才不知。”
“永宁宫现在谁主事?碧荷姑娘可在娘娘身边?”
“奴才……不知。”
小太监放下东西,转身就要离开。
云汀从原主身上的香囊中搜罗出几枚铜板,叫住他。
小太监懂了云汀的意思,只道一句:“姑娘,小心太医院。”
云汀回到桌前,用汤匙搅了搅面前的小米粥,舀起一勺正要吃,不知想到什么,手一顿,目光落在碗中。
……
“云医女。”
“碧荷姑娘,”云汀查看了贤妃的状况。
贤妃的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不正常的潮红和肿胀明显消退,她脸上的红疹颜色变淡,部分开始结出细小的痂皮,云汀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轻轻翻开她的眼睑,瞳孔对光有轻微收缩,这是好迹象。
“昨夜娘娘可曾醒来过?”云汀问。
碧荷摇头:“子时前后,娘娘……咳了几声,奴婢喂了些温水,她又睡过去了。”
云汀点头,心中稍安,过敏反应在避免接触过敏原并得到初步处理后,身体会开始自我修复,贤妃的体质比她预想的要强一些。
“今日的饮食准备好了吗?”云汀问。
“按您昨日吩咐,只有白粥和蒸熟的南瓜,盐都未放。”碧荷指向一旁小几上的食盒,“羊奶也温着,辰时已喂过一次。”
“很好。”云汀走到妆台前,那里放着贤妃日常用物。
妆台为紫檀木所制,雕刻着繁复的牡丹花纹,无一处不精致。
云汀的让人取了贤妃发病当日用的胭脂水粉,拿到窗边光亮处,轻轻打开。
盒子里是浅黄色的细粉,质地很是更细腻,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珠光。
云汀拿起闻了闻,这盒金粉没有问题。
可是她昨日明明看到贤妃脸上的金粉,与这个一般无二,这一点,她绝不会弄错,清除此物后,贤妃的确渐渐好转,所以可以确定的是,当时那确实是过敏源。
所以为什么呢?明明手里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贤妃每日都会用这个金粉吗?”
“并非如此,不过确实用过几次,多是在出席宴会时用。”碧荷语气带着一丝忧虑,问,“女医可是看出什么问题了?”
云汀缓缓摇头:“我不能确定。”
如果过敏源是金盏罗华,那应当早就清除了才是,不至于严重到那般田地,毕竟贤妃只是在外界接触了一段时间,殿中并无此物。
而这盒胭脂贤妃用过许多次,所以金粉没有问题,可偏偏擦除之后有了病情好转,除非这胭脂和金盏华罗二者间有何关联……
“其实……主子她从前可能也接触过金盏罗华,”碧荷低声道。
“什么时候?”云汀问。
“娘娘是太傅之女,从前幼时府中常得宫中赏赐,有一次便是西域花卉,应当就是这个品种,奴婢也记不清楚了,奴婢从前远远看着,觉得有些像。”
“是吗?”如果贤妃知道自己会对金盏华罗起反应,为什么还要靠近?还是说她忘了,这只是个意外?
云汀看了她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木盒。
贤妃清醒这日,帝王也再度驾临。
“陛下驾到——”
云汀的手停在门框上。
她抬起头,看见庭院月洞门外,明黄色的仪仗已经出现,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裴翊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步伐沉稳。
云汀退后一步,连忙下拜。
贤妃也连忙从床上起身,准备下床行礼,皇帝先一步阻止了她,道:“你的身子刚好,就不必行礼了。”
贤妃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微笑:“多谢陛下。”
殿内众人免礼后起了身,云汀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贤妃卧床许久,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却还劳烦陛下为永宁宫的事费心,实在惭愧。”
“无事,现在感觉如何了?”皇帝沉声问道。
“臣妾无事,陛下不必担忧。”大病初愈,她的话语还带着几分无力。
皇帝看着她,淡淡道:“朕已查明,你的病,许是西域花卉所致。”
“西域花卉么……”贤妃的笑容一滞,“臣妾也不知,这西域花卉会导致此症,明明其他姐妹也有所接触,大底是臣妾运道不好。”
“是你运道不好。”皇帝的目光意味不明。
贤妃的手用力攥紧了被子,指尖泛白,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陛下,娘娘,戚贵妃和刘淑妃求见。”小宫女在殿外恭敬禀告。
“快请。”贤妃回过神来,温声开口。
“朕还有要事,就先走了,你好好养病。”皇帝起身离开。
“那就……恭送陛下。”
两位娘娘进了殿内亲亲热热地问候了贤妃一番,“贤妃妹妹这些日子重病,可愁死妹妹了,我这些日子在宫中抄了些许佛经,就为了给妹妹祈福呢。”刘淑妃身边的宫女把佛经呈到贤妃面前。
贤妃也很是感动地看向她,道:“你有心了。”
云汀将面前的几位记在心里,毕竟这两位也是在宫中极有分量的。
一旁的戚贵妃看了看贤妃,笑了笑:“贤妃妹妹可要好生养着,毕竟虽说这病好了是好了,却留下了伤痕,尤其是……”
闻言,贤妃的脸色愈发苍白。
“唉,瞧我这嘴,说这些干什么呢!”戚贵妃掩唇笑道。“妹妹是有福气的,遇到个能人,听说是个女子,硬是把你从鬼门关里抢了过来,比太医院那些老顽固强多了呢!可得好好感激才是,是哪位女医啊?快来给我瞧瞧。”
不是,这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她身上来了?当个透明人就这么难吗?!
云汀闭了闭眼,站了出来:“微臣请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安。”
她微微低头垂眸,却明显能感受到上方肆意打量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这种感觉还真是令人不爽!
云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半晌,上首传来一声轻笑,贵妃打趣道:“哟,这可真是个标志人啊!”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贤妃一眼:“虽说妹妹如今容颜尚未恢复,可这女医比你先前也是丝毫不差呢,反正妹妹身体还没好,不如索性就向太医院把她要过来,以后哪天等陛下来了,说不定还能成为妹妹的帮手。”
此话一出,云汀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内心大骂,这挑拨要不要太明显,这…万一贤妃信了,自己这一个小小的女医,毫无背景的,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简直不要太可恶,此刻,云汀觉得,那句神仙斗法小鬼遭殃具象化了!
她此刻或许应该说些什么。
于是她连忙开口:“娘娘说笑了,臣不过是太医院一小小女医,有幸治好了贤妃娘娘,不过也是分内之事罢了,实在不敢居功,亦不敢奢求到永宁宫伺候,臣惟愿一世行医救人,不求回报。”
“你倒是个好姑娘,不过,”贵妃不满道:“这宫规是不是没学好,主子没问话前,有你开口的份儿吗?”
“好了,贵妃姐姐,这女医也是立了大功的,你救看在她救了贤妃妹妹的份上,饶恕她这一次吧。”刘淑妃看了云舒一眼,温声劝道。
“贵妃娘娘,云医女救了我性命,陛下也多有褒奖,您若是计较下去,到时陛下问起,妾也不好交代。”贤妃苍白着脸,一脸为难。
贵妃轻哼一声,抚了抚鬓角,讽刺道:“两位如此大度,倒是我的不是了。”
贤妃闻言,脸上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仿佛对方说的不是自己,“贵妃娘娘说笑了。”
贵妃出身武将世家,其父手握十万边防戍军,朝中大半武将为其一手提拔,族人也因此在朝堂颇有权势,她一向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仗着家中权势在宫中横行霸道,不把除皇帝以外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过也只是个炮灰罢了。
云汀在心里默默摇头,对于帝王而言,功高震主要不得,敢仗着权势为所欲为的那更是等于挑战皇权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帝迟早有一天要除了戚氏。
当然,原书中,也确实是这样写的,眼前这位贵妃也为戚家的灭亡添了一把巨大的火,那便是谋害妃嫔致其横死,皇帝在收拢朝中大部分势力后,戚氏一族被查出侵占屯田、纵兵扰民、欺压州县,甚至是私造军械,以至于牵扯出谋逆大案,陛下下令满门抄斩,戚家上下无一人幸免。
云汀想着,也只是在心底暗叹几声,不过也轮不到她来操心了,要说还是自己更惨一点,贵妃连妃嫔都能暗害,何况她一个小小医女?
“既然如此,那算你走运。”贵妃高傲的声音传入云汀耳畔。
说完,贵妃也没再管屋内的其他人,径直带着侍女离开了。
“那我过几日再来看你。”刘淑妃拍了拍贤妃的手。
两人都走了,贤妃的目光落在云汀身上,她微微一笑:“云姑娘,方才你受惊了。”
云汀温顺垂眸,低声道:“刚刚多谢娘娘维护,否则,微臣当真是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谢什么,”贤妃语重心长地拉过她,语气温柔,“你救了本宫,本宫于情于理都应该护着你,陛下也是多有嘉奖,否则本宫该如何还这份恩情呢?你说是不是?”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