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非常荒诞的,但三人都仿佛看见了一群掐着尖锐指甲的女人尖叫咆哮着向他们奔过来。而事实上,眼前的场景比想象中的更加恐怖,那些裹着血肉的指甲,或许开裂了,或许被磨平了,忽慢忽快,远看如泛滥的虫蚁,近看还缠着几粒生肉。
这下,不用小五提醒了,李玦和俞穆都没命地狂奔,依旧是沿着木质的楼梯,飞快地向上奔去。但这些指甲并不像一楼的头发一样,到了三楼就停下来了,她们沿着木梯和扶手,慢慢地刮着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刺到了俞穆和李玦的皮肤,在他们的手臂大腿上划上长长的血痕。
俞穆还想接着往上跑,小五指了指一旁的禅屋,道:“她们暂时穿不透这些木材,躲进去把门关上。”
几人飞快地跑进去,俞穆跟在后面一把将门带上,隔绝了门外让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三人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处理藏在身上危急到行动的指甲和头发。有好几块尖锐的指甲已经刺在手臂里面,被皮肤包裹住了,俞穆将其强行拔了出来,带出来一片血肉。他“嘶”了一声,一抬头,却见到李玦不忙着给自己清理伤口,只细心地给小五裸露的胳膊和小腿挑着头发。
小五的皮肤有流动的乳白,那些黑色的发丝在血管里隐隐搏动便更加触目惊心。李玦用自己残存不多的修为一点点将小五血管里的头发逼出来,手指在皮肤上用力拂过,做得认真又虔诚。
俞穆真有些看不下去了:“你们行苟且之事也不用当着人面吧。”
小五还没什么反应,李玦已抬头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小五还没见过李玦这幅生气的情态,让她觉出一丝难言的趣味,便并不急着反驳俞穆,由着俞穆说:“哼,你们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你们真的敢对天发誓未存龌龊之心吗?”
李玦面皮一僵,他虽然不爱说话,但不是嘴笨之人,此时却被说得哑口无言。因为他真的被戳中了内心深处隐秘的心事,小五对他不存在龌龊的心思,但他有,他有···
他不该如此,不是从前不该生出对小五的喜欢,而是此时不该生出想要和小五更加亲近的心思,这和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他恍惚生出些对自己的埋怨,身体也下意识远离了小五,坐到了一边。
小五见李玦突然蔫了,虽然懒得考虑他是什么原因,但也因此觉得事情不好玩起来,于是对俞穆道:“你这个大将军原来只会在这里管旁人有没有龌龊的心思,也难怪你那些部下兄弟全都死在你手上了。”
“你说什么?!”俞穆一抬头,眼睛都红了,小五这话太狠了,狠到一针入了心脏。
小五却仍是无知无觉地嘴毒着:“不是么,说什么我害了你的部下,要找我报仇。可是我也没做什么呀,如果换一个有能力有智慧的将军,你那些部下一定能好好活着。”
俞穆身形一动,一把掐住了小五的脖子,他怒到连理智都丧失了:这个女人,怎么敢,,,怎么敢?!明明是她杀了自己的兄弟,竟然还如此轻佻地说这种话,把罪责推给自己,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万死不足惜!!
俞穆的手跟烙铁似的,牢牢地掐住了小五的脖子,他恨到了极致,他真想杀了这个女人。小五眼前一黑,一瞬间丧失了呼吸,俞穆眼看着她刚才还滑腻乳白的肌肤唰地褪去血色,苍白如纸,心中的恨意却未减少半分,直到——
俞穆脖子一凉,“落安”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的颈脉上。
李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寒铁:“放手。”
俞穆像是猛然惊醒,他看了眼小五脆弱的面孔,隐约找回了神智,手下意识松了一些。
小五却在这方寸间得到了新鲜空气,急促地喘着气。半天,她才喘匀了气息,嘴角勾起一抹可称为艳丽的笑:“怎么,恼羞成怒了。那些天兵的死怎么也不能全怪在我身上吧,他们做为天兵,阻挡魔军滥杀无辜不是应该的,还是说,你们就不觉得这些是天兵该做的事?”
俞穆简直想再掐一次小五了,她刚从鬼门关走一趟,此时还如此不知死活地挑衅。俞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还在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知道我根本不是因为这个才把他们的死归咎于你!”
小五:“我不知道。”
俞穆一怔,又听小五说:“有些事你最好调查清楚了再做,免得滥杀了无辜啊小将军。”
俞穆:“你什么意思?”
小五:“你不如把事情和我对证之后再决定动不动手。”
俞穆一时像是听明白了小五在说什么,一时又觉得自己没明白。半天,他才问:“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有误会?”
小五:“有没有误会要问了才知道。”
俞穆脑海中天人交战了一番,她担心小五鬼话连篇,自己着了她的道,可又隐约觉得或许真有什么误会。最终,他还是放开了掐着小五脖子的手,手中纤细的温度也骤然失去,他正声道:“我问你问题,你回答是或不是就好。”
与此同时,俞穆脖子上的刀也撤了回去。
小五则挑了挑眉,笑道:“好啊,小将军。”
小五笑得狡黠,红色的耳饰晃来晃去,整张脸漂亮得像个会吸人精血的妖怪,明明在说好,偏偏后面加个小将军,就像她之前无数次一样。语气也是带些漫不经心的挑逗,让整句话透露出几分**的味道。
俞穆内心狠狠抽了一下,避开了些眼神:“那日天兵与魔军大战你是不是知道?”
“自然知道,本就是我促成的。”
俞穆深呼了一口气,冷声道:“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小五耸了耸肩,表示知道了。
俞穆:“两军大战在五日后结束你是不是知道?”
小五想到她虽然走了但后来花娘给李玦说大战什么时候停的信她也看了,便说:“是。”
俞穆咬了咬牙:“你知道了之后是不是就回去了?”
“不是。”
俞穆:“你没回去?你没骗我?”
小五:“我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俞穆心里焦躁至极,但还是强自压抑着:“可以多说些字。”
“我没回去,也没骗你。”
俞穆皱着眉:“怎么可能,我那日明明见了你,我明明见的是你。”
小五:“大战之后你是不是受伤了?”
“是。”
小五:“你看到我走向你和你手下的天兵?”
“是。”
“你看到我杀了他们这些残兵?”
俞穆大震,眼眶瞬间红了:“你还说不是你?不是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蠢货,你都说了这么多了,我再猜不出来就是我蠢了,可眼见未必为实,你都受伤了,比你修为高些的施个变身术,你真的能看出来?”
俞穆一惊,当日他受伤之后见到了小五向他们走过来,再然后他就晕了。对方大约以为他死了便没再补刀,等他醒来时身边的天兵无一幸免。他认定了是小五做的,五年来也一直盯着小五不放,也仔细想过她为什么要对天兵赶尽杀绝。
第一次见到小五时,小五虽然攻心,但言论并非毫无道理,不像会毫无理由滥杀无辜之人。
在了解到小五当年所犯的事之后,他一面觉得小五罪大恶极,一面又忍不住仔细琢磨着她所行之事,并冒天界之大不韪地觉得有些事情也不全是她的错。
他反反复复地去想,什么样的念头都有,却从未想过或许杀天兵的不是她。此时他有些豁然开朗又有些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有人用变身术陷害你?”
“应该吧。”
“谁?”
小五:“是你调查了这么多年,到这个时候却来问我是谁?”
俞穆有些焦躁而成的悲愤:“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我这五年日思夜想都是找你报仇,我甚至不敢回天界,我怕我的师父师叔责怪于我,他们甚至不知道我还活着,我对不起他们,但我没脸见他们。”
小五迟疑了一下,突然道:“你这么年轻就是天将,你师父师叔也是天将是不是?你师父师叔是谁?”
小五最后一句问得又急又狠,俞穆没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李玦却将目光投了过来。俞穆道:“我师父是八大天将之一的勾陈,我师叔是**。”
小五的嘴唇颤抖着,半天,她才苦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想为你报仇。”相比起执行天界的任务,私仇会让这位德高望重的天庭老将更拼尽全力,石伯棠婶是死在这种仇恨的怒火中。
俞穆:“报什么仇?”
小五深吸了口气,几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只自顾自无意识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我给他俩带来的祸端。”
李玦将她的神情深深看在眼里,而另一边,俞穆却还是不肯放弃:“所以你真的想不起来谁会陷害你是吗?”
小五冷声:“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如果知道了她不会让他好活的!
俞穆颓唐地抱着自己的头:“你不知道,那还有谁能知道呢。若我的部下当真与魔军打仗时牺牲了也就罢了,可他们却在大战结束之后被人暗算全军覆没,这不该是他们的下场。”
小五默默收起自己的情绪,静静听着他的哭诉。
又听俞穆说:“你知道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有多狠毒啊,狠毒至此,我见了你必将把你大卸八块。难道你这几句话便要同我说我这五年日思夜想杀了你竟是错的吗?”
小五淡淡笑了笑,无力道:“有人对我日思夜想是什么奇怪的事嘛,我不该被人日思夜想吗?”俞穆还未听懂,一旁的李玦闻言先失笑了。
俞穆这才反应过来小五是什么意思,他急了,觉得小五在污蔑自己:“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小五却没心思再与他争辩长短,她满心里都是到底是谁在陷害她?以至于害了石伯和棠婶。她对俞穆道:“你还要杀我吗,要杀我就趁现在努力一下,万一成功了呢,出了这座塔就一丝机会也没有了。”
俞穆手轻动了一下,毕竟是五年的朝思暮想,连杀她的手法都想了许多,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又一想到,万一真的不是她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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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人鱼烛·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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