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为了老太君的骨灰到底要不要送回杭市埋进祖坟吵的不可开交。
按理来说落叶归根,送回杭市不该有争议。
奈何夏家人也不都是在战争年代退避三舍的商人。几十年前也有出过留下来的英雄,在京市还有一处埋葬之地。
也能算祖坟。
不过是新旧差距,按理来说,当葬于新坟,延续祖意。
偏不巧,老太君生在杭市,长在京市。这样一来,埋骨地忽然就如同养恩与生恩般,叫人难以抉择。
夏泫露把内容听了个大概,想进去时又停下。
其实自己心里头也没什么决断,真要说进去也未必有作用。
还不如就这样。
只是想想还要跑一趟祖宅就觉得头疼。
……
“怎么回事?”
才下飞机夏泫露就到公司了,“我飞一趟杭市,你们两个是要把我的办公室拆了吗?”
陆路抓着桌子从地上爬起来,“是周总,上来什么话没都说就抓着我揍啊,我无辜啊Boss!”
周瑛眼刀甩向陆路,冷笑,“我跟Lina十一年的感情了,她是为我才从英格兰分公司申调的,这点夏总知道吧?”
“嗯,当然。”夏泫露对这件事情还有印象,当时批准人还是自己。
周瑛双手抱臂,打完人也消气了,能够冷静下来好好说话,“你们部门这位真有本事,当着我的面约我未婚妻出去约会。”
“……”
虽然一直都知道,陆路喜欢的人在公司。也知道陆路给自己的名字,和这个人多少沾点关系。
但是打死她也没想到,陆路喜欢的是Lina。
郎思倩不敢置信的看向陆路,他进公司那么久了,不可能不知道东三分公司的周总和总公司的Lina是情侣。
明知故犯,道德上就是死刑。
看现在周瑛直接动手,还有夏泫露凝重的神色,陆路这次,真不一定能留下来。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夏泫露不会听一面之词,除非陆路自己放弃辩解。
让她失望了,陆路低下头,一言不发。
夏泫露不住地点头,后退半步看向后面六名混助,“哪个是陆路在带,起来。”
万鑫从工位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有些发抖。
夏泫露颔首,“陆路,工作临时交接一下,我给你调回原位的机会,降职不降薪。”缓了缓:“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的道德观念,自己辞职,不要抹黑公司。能做到吗?”
“我会的,谢谢夏总。”陆路有些心不在焉,这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他甚至都没想过还能留在公司里。
她还是要给周瑛一个交代,“把他的医药费结了,你来我办公室说。”
“好。”周瑛找出手机,“收款码。”
陆路没想到这种情况还能有赔偿,郎思倩看他发呆赶紧帮他把手机拿出来,“解锁。”
转五万过去后,周瑛眼神扫过办公室里其他人,冷笑声,走向夏泫露的办公室。
等她走,方真祺才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陆路:“如果你早点说喜欢的是Lina,我们还能早点劝你,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陆路看向她:“有用吗?”
“什么?”方真祺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陆路看向办公室:“你以为她为什么打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墙角我撬动了么!”
钢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刚刚怎么不说?”夏泫露只觉得头痛,刚刚才给了陆路机会,现在只想把他踢出公司。
周瑛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安颤动,掩饰心底的难过。听她说这话也明白什么意思,只是,“她想要户口,我给不了。”
户口绿卡身份证。
夏泫露知道对Lina一个外国人来说,结婚是最有效的,比申请更快。
只是没想到两个人十一年的恋爱,没敌过华国的身份。
想想也正常。
Lina是在青杪工作,福利待遇不用说;身份对她而言是最大的麻烦,想要安居申卡肯定是第一步,可是结婚比申卡要快。
夏泫露捡起钢笔,“你想怎么办?”
周瑛在沙发上躺下,一言不发。
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夏泫露在电脑上把名单调出来,问了周瑛一个问题:“你是大哥的同学,对吧?”
“……嗯。”周瑛没什么反应。
人为情所困的时候,大脑就像是断网的软件,没办法连线运行。
虽然这件事情的影响不太好,但夏泫露很佩服每个真心对待感情的人,当然,建立在和她自己没有关系的基础上。
“站队呢?也是他?”
“嗯,嗯?”周瑛迅速坐起来,“夏总,我就借你沙发躺一会儿,你别害我。”
夏泫露轻笑,双手摊开,“周总,这个问题很重要,本来是要去东三找你的,正好你自己过来。”
周瑛仔细瞧着她,想到夏家最近发生的事儿,立刻领会话中的含义。
“关清,替我送送周总。”
周瑛摆手,“免了,这事儿也翻篇了,但还是希望夏总能够管好自己的员工。”
“我会的。”夏泫露不置可否。
等她离开后,目光扫到万鑫,还算满意的点头。
相比起赵姝那种才进公司没多久的实习生,万鑫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接手陆路原本的工作有些仓促,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没有表现在脸上。
看桌上堆积的文件,也是认真熟悉工作内容的。
夏泫露看向关清,招手,“关清,你来一下。”
关清迅速起身跟上她进办公室。
“夏总。”
夏泫露抬头,示意她关门。
“工作熟悉起来还好吗?”关清已经加入团队五个月,实习期都过了,实在想不明白夏泫露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会还是想要把我踹出去吧。
她这又低头又咬唇的,夏泫露很难猜不到她在想什么,“我可没有要赶你走,在胡思乱想就要对你的的奖金下手了。”
关清有些尴尬,收敛一下自己的心思,清了清嗓子,“我自己感觉很好,夏总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夏泫露轻轻摇头,“关总希望你可以进董事会占名,母亲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
“啊?”关清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占据名额,并不会列入核心层,很多公司都有这样的福利,算是高级管理在保障自身利益情况下施行的一种手段,也是人情来往。”夏泫露看向手里的资料,继续道:“最近会多出来一些名额,除去给几家顶优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还剩两个。”
“与其交给职业经理人,不如交给未来都在我身边帮忙的自己人。”
关清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有些犹豫。
夏泫露没有给她继续拒绝自己的机会,“就这样,希望你可以尽快适应之后身份,以及,绝对不要和我唱反调。”
她还年轻。
姑姑和夏总都在抬举。
可是,关清总在想,自己真的能够做好吗?
“如果您错了呢?”唱反调这种事情,关清无法保证,“如果现在的决定是错的,以后也出现了错误,我还是要照做吗?”
有那么一瞬间,夏泫露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难道现在的时代,钱和名誉,已经没有办法说服这些小朋友了吗?
她觉得好笑,“你觉得呢?”
离开办公室,关清回到工位上坐下,一直在思考夏泫露说的话。
“你觉得对错是评价一个人做事的标准吗?”
“如果对错可以评价,要法律干什么?在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道德又真的能够代表对错吗?”
“那自古以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想要被嫁出去吗?我是不是也应该被嫁出去呢?”
“关清,在对错的逻辑下,我们会吃亏的。”
法律,道德,都不能代表对错吗?
那评判对错的,到底是什么呢?
方真祺拿上手里的合同递给关清,“怎么心不在焉的,刚刚喊你好几声了。”
关清摇头,“要送进去吗?”
方真祺轻笑,“等会儿吧,你还没检查呢。而且娄秘书刚进去,愁眉苦脸的,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
“好。”关清拿过合同,对着程序审查。
……
此时的办公室内部已经被严肃的气氛填满。
董事会在无表决的情况下剔除三分之一的成员,全部都由董事长夏懿筠个人决定,还有不少和被剔除董事关联的人也被解雇。
这件事情引起了公司内部的连锁反应,几家分公司也有相关的人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子公司新创科技的项目资金出现问题,新创的团队中就有本该被解雇,但是顾虑到子公司是研究向科技公司,不适合频繁换人重新磨合,所以保留下来。
“能确定幺蛾子是他整的?”夏泫露还是想争取一下。
娄书玲点头,“时间仓促,尾巴没扫干净,被抓实际了。”
“……”深呼吸,告诉自己不必为此生气。
但是网开一面得到这样的结果,夏泫露心里实在是难受,“达到经济犯罪的标准了吗?”
娄书玲搅在一起的指节一顿,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又低下去,“达标了。”
夏泫露点头,“报警。”
既然没有办法做到好聚好散,那就进去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吧。
娄书玲觉得不是很稳妥,“单说他需要得到教训是应该的,只是项目团队和公司人心上还要重新想办法凝聚,后期损失远高于如今的资金缺口。”
夏泫露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可以有三。就算报警之后追不回缺少资金,我宁愿赔两笔钱。”
“好,我明白了。”娄书玲确定她的意思后果断照做。
准备走时,想起来,“夏总,陈氏的兰总想约您明天一起吃个饭,应该是为了项目的事。”
兰岑?
“具体呢?”
娄书玲摇头,“兰总的秘书并没有告知。”
那就不怎么跟项目有关系了,“好,核对一下时间地点发到我手机上。”
“好的。”
……
凌晨一点二十。
“妈妈。”夏泫露特意等在夏懿筠下班的必经之路上,等她一起回去。
夏懿筠抬手轻点她额头,“蹭车上瘾了?”
夏泫露抱住她手臂撒娇,“最近你都没有陪我,今天也该管管我了吧~”
“先回家。”夏懿筠正好有事找她,能一起回去最好。
最近才把家里那些人都从公司踢出去,夏老先生对母女二人的不满溢于言表,除了言语威胁,他早就没什么能够压制两人的资本了。
把股份都送出来的时候,老先生是奔着家庭和睦去的。总想过去做了什么,发生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大家互相原谅。
没想到夏懿筠性子那么烈。
老太君一走就开始着手清算。
“上午不在公司,就是去处理祖父了?”
夏懿筠给她头上来那么一下,有些无奈,“说话那么难听,我是大逆不道的人?”
夏泫露轻笑,凑过去抱紧她,“妈妈不是~妈妈如果不是的话,难道我是吗?”
夏懿筠:“……”
永远不要指望闺女说好话,永远!
说完坏话,夏泫露这才正经一些,伸手拿走夏懿筠的包,翻东西的时候还在想:母亲私底下完全没有能当家主的样子,像那些夫人一样有非常温柔的一面,自己真的很幸运。
把写着遗嘱的信封翻出来,却从里面抽出两张笔迹完全不同的信纸。
夏泫露朝她看过去,表情瞬间凝重。
“看看吧。”夏懿筠十分淡定。
一封是遗产全部留给夏泫露的,一封是遗产留给夏懿筠的。
留给夏懿筠的那份,了解老太君的人都能看出来,是她亲笔。
留给夏泫露那份,是夏懿筠模仿着写出来的。
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卫松绮和李玉琼联合律师一起听母亲的,篡改了老太君的遗嘱,把所有东西都留在了自己身上。
“为什么?”夏泫露不明白。
对此,夏懿筠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觉得,“既然你喜欢,那就归你了。”
夏泫露移开眼,想哭又想笑,得到那么大一笔财产就是应该笑的。
“父亲那里,两份遗嘱都不相信。”夏懿筠眼神渐冷,紧接着道:“但是他不信也得信。”
有时候夏懿筠自己也会想,家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和平一点就不能解决问题吗?
只有这样,才会突然想到,和平不可以解决问题。
在财产继承,基业归属的问题上,夏家想要和平,就只有牺牲她们的利益。
夏懿筠主动将夏泫露搂入怀中,闭上眼睛。
“我总要给你一点实话的。当年你两位伯伯接连生子,不管我在其中埋了多少雷,始终没想到你祖父母那么偏心。八字没一撇,小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就着手想要分股份出去了。”
“我生你,就是为了延后这件事。”
用一个丑闻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用自己的名声去逼迫家里围着自己转,暂时将放权的事情缓冲到之后再议。
夏懿筠背着迟早要被嫁出去的命,踩着自己的尊严爬出封建老旧观念铸成的地狱。
其实夏泫露一直觉得,这样成长的母亲不爱自己,永远憎恨自己,憎恨家族,憎恨封建,都是情有可原的。
女人用生孩子来换取权利和关注,本身就是向封建妥协的一种。
她早就低过头了。
两人之间不够充分的年龄差就是证据。
“我以前是不喜欢你的。”夏懿筠终究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现在我说那么多是想告诉你,永远把有我的地方,当成你的家,不要丢下妈妈,但是不影响你战胜妈妈,明白吗?”
明白吗?
或许吧。
夏泫露在她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我也不想赢,至少,我不想赢你。”
……
叩门声响起,夏泫露并未从文件中抬起头。
也不回应,晾着门外的人。
温宿月自知时间拖太长并不算好事,只是心中实在慌张,与温家的切割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完成的。
若不是前几日夏家老太君忽然去世,没给外界太多反应的时间,她稀里糊涂的就去了夏家,偏偏就好巧着没看见夏泫露,她绝对不要跑今天这一趟。
“夏总,不管怎么样,还请你见我一面。”温宿月将姿态放的很低。
抛开利益不谈,被女朋友冷落也是件极可怕的事儿。
签字的手怎么也放不下去,把笔合上丢在一边,“进来吧。”
一段时间不见,温宿月还是漂亮。
眉间染上许多愁绪,反倒更衬她的气质。谁叫她说起话来总是温柔似水,又话里有话千回百转的绕着,不肯一次性把目的说出来。
既怕讨人嫌,又坚定去表达不符合大家闺秀的野心。
“泫露,你真的生气到都不愿理我了么?”温宿月关上门,在夏泫露对面坐下,眼神紧紧盯着她,眸似含泪,不愿信自己说的那样。
夏泫露一向对女人颇具同情,更遑论温宿月早就放低姿态至此,握住温宿月放在桌上的手,“温姐姐,我只是有些忙。”她的声音也染上些温柔才去哄人,“老太君离世,董事会又洗牌,我与母亲商量了许多要做的事,一时不察没能顾得上你,我很抱歉。”
想着,又少两句,垂眸轻笑了声,补充道:“更何况,我也不止没找温姐姐你,有何处能这样不安?”
温宿月低头,与夏泫露交握的手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背,唇角扬起一抹轻松笑容,“可我怕你生气啊,纵使与母亲切割,与温家分离,我也怕你不高兴。”
“都清理完了?”
温宿月轻轻点头,“分的很干净,下一步呢?”
“哦?”夏泫露在心里感慨温宿月的聪慧程度,自己可从来没有说过,拿下温家的第一步需要先将现有的商业进程与温家切割。
温宿月分明是早有想法,趁此机会顺势而为。
这样的好姐姐,还真是合作的好对象。
夏泫露收回手,指尖轻轻划着桌面写下数字,“温姐姐,我前几天整理青杪的发展计划时,翻出来些非常适合温家的,你真的不考虑,同现在的公司脱离,去温家里面,同我合作一番么?”
“这样好吗?”温宿月有些犹豫,这比她自己规划要大胆多了。
食温家血肉,供K.N前程。
“泫露,你能全程陪我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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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她的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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