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欢迎光临
闻烬当时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纸杯被雨水泡软了,渗出一圈褐色的水渍,黏在手心里。她回了一句:【没事。】再抬头,就看见年轻男生站在玻璃门前发愣,他先拍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又回头:"不是,门呢?"林姐离得最近,还以为他在玩什么无聊把戏:"门不就在你——"话说到一半,没了。刚才还透明得能看见街景的整片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堵墙,灰白,冰冷,严丝合缝,像它从来就是墙。年轻男生先不信,拿肩膀撞了两下:"开什么玩笑?"周先生那时候还镇定,一边掏手机一边招呼:"别乱撞,我报警,先看看是不是——"电话没拨出去,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失去信号,屏幕上的格子一格一格灰下去,整座城的信号正从远处断掉。接着第一间店亮灯,第二间,第三间,那些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商铺挨个亮起灯来,积灰的广告屏开始播放早已过期的促销,橱窗里没有脸的塑料模特穿着旧冬装,在惨白灯光里站成一排。头顶音响响起来。"欢迎光临。"年轻男生当时还干巴巴笑了声:"这什么鬼地方。"后来谁都没再笑。
第三轮结束的时候,他突然忘了自己母亲的名字。
起初谁都没察觉,他只是低头不停翻手机,拇指在通讯录里来来回回滑,找一行明明该认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名字。最后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先发现了。
"找什么呢?"
男生头也没抬:"我妈。"
男人朝他屏幕看了一眼:"第一行不就是?"
通讯录第一栏明明写着"妈",年轻男生盯着那个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白得像有人把灯从他皮肤底下抽走了。
"不是。"
男人皱了下眉:"什么不是?"
"我知道这是我妈。"男生声音开始发颤,"我知道她长什么样,我知道她冬天总穿那件紫色羽绒服,我知道她炒菜放盐特别重,我还知道她一生气就叫我全名——"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男生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
"我全名是什么?"
林姐一下站起来,鞋跟本来就快断了,差点崴到脚:"你先别急,先坐下,咱们慢慢想。"
"我怎么不急?"男生眼睛已经红了,"那是我妈,我怎么会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抬手就往自己脑袋上拍,最后那个男人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正好卡住。
"别拍。"
"你放开我。"
"你再拍也拍不出来名字。"
"关你什么事?"男生猛地甩开,炸了毛似的。
男人也没恼,只弯腰把他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用袖口擦了两下,放到柜台边:"行,不关。"说完又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纸巾,顺手搁到手机旁边。
年轻男生眼睛更红了:"谁要你纸。"
男人一本正经:"没给你。放这儿占位置。"
赵先生侧过脸咳了一声,把笑压回去。
十二分钟后,记忆毫无征兆地回来了。
年轻男生正靠着柜台喘气,忽然整个人一僵,接着蹲了下去。
"赵慧敏。"
没人反应过来,他又说了一遍:"我妈叫赵慧敏。"
然后就哭了,哭得肩膀一抽一抽,一点体面也没有。林姐蹲到旁边,一边给他顺背,一边自己擦眼睛。周先生嘴里不停念叨"想起来就行,想起来就好",念着念着又扭过脸去,假装研究远处的广告牌。男人还靠在柱子边,看着这一圈人,没说话。
年轻男生哭了一会儿,发现大家都在看,抹了把脸,恼羞成怒:"看什么?"
男人低头看手机:"没看。"
"你刚才明明——"
"你不是没哭吗?"
年轻男生被堵得一愣,骂了一句,自己反而笑了。就是那么一点笑,让那座诡异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商场,短暂地有了点人味。
现在出口终于开了。
"我先吧。"周先生说完半天没动。赵先生看他:"您先什么?""我看看门稳不稳。"年轻男生当场拆穿:"您怕就说怕。""我怕怎么了?"周先生索性承认,"你不怕你先。""我尊老。""你今晚最好别出去,让我先揍你一顿。"
最后还是周先生第一个钻出去,卷帘门升得不高,他身材略微发福,一只膝盖结结实实跪进门外积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林姐"哎哟"了一声,周先生根本顾不上裤子,刚站稳手机就响了,看见来电人时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铃声响到第三遍才接。
"喂。"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点头,点了好几下才想起对方根本看不见。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又听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你别哭啊。"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眼眶先红了,立刻抬头看天。
"都多大人了……别过来接,我自己回去。外头路滑,你开车我还不放心。"
嘴里全是嫌弃,手却抖得厉害,指节捏得发白,闻烬站在几步外,能听见话筒里隐约的哭声,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林姐站在门里看了一会儿,低头揉了揉鼻子:"我第二个。"年轻男生立刻道:"您慢点。"林姐回头:"刚才不还嫌我堵门?""那不是怕时间不够。""现在不怕了?"男生看着卷帘门,没逞强:"还是怕。"林姐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行,怕就对了。"
她钻出去以后,第一件事不是穿鞋,而是转身朝里面摆手。
"能出来,是真的。"
年轻男生第三个,脚刚落地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哥,我出来了。"
那边说了什么,他低头踢了踢地上的水:"你先别跟我妈说……她睡了吗?"停了两秒,"算了,你还是叫她一下吧。"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就听一声。"
赵先生在门里听见,叹了声:"嘴硬。"
年轻男生隔着门回头:"赵哥,我听见了啊。"
"听见就听见。快往边上站,别堵门。"
赵先生第四个出去,临走还冲闻烬和最后那个男人摆了摆手:"你俩抓紧,别到最后真给我们演个生离死别。"
男人在闻烬身后笑了一声,很轻,尾音散在空气里。
广播开始倒数二十秒。
闻烬走到门边,还是习惯性回头——进去多少人,出来的时候数一遍,这是她第一次从失时区出来以后养成的习惯,做声像修复久了,对数字、时间和位置总会多留一份心。人在慌的时候最喜欢拿"差不多""应该是"当事实,偏偏事实从来不认这些词。
最后那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两三步远,闻烬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他叫什么,姓何?还是贺?男人被她看得挑了下眉:"怎么,突然舍不得走了?"
"我是在想你叫什么。"
他愣了下,随即一脸受伤:"这么伤人?"
"报过一次,没记住。"
"共患难四十多分钟,好歹也算半个熟人吧。"
"那你再说一遍。"
男人张了张嘴,广播恰好报:"十五。"他看了一眼头顶:"算了,出去再告诉你。现在说了,你一紧张又忘,我不是白说。"
闻烬看他:"还挺记仇。"
"我心眼小。"
"看出来了。"
男人笑起来:"你这个人说话一直这么不客气?"
"分人。"
"那我属于哪种?"
闻烬已经弯腰往外钻:"还没分完。"
手掌按进一点从门外倒灌进来的雨水,冰得她指尖一缩,身后男人提醒:"慢点,地滑。"
"你也别真等它数完。"
"放心。"他在后面说,"我惜命。"
闻烬钻出去,站起身时嘴角还留着一点没完全收回去的笑。外面的风扑到脸上,雨后的潮气、汽车尾气、便利店热食柜里飘出来的香味乱七八糟混在一起,放平时她大概只会嫌空气不好,可刚从里面出来,连路边一声汽车喇叭都显得亲切。
她没有马上走,转过身等最后一个人。
卷帘门已经开始下降,金属边缘的锈味混着水汽漫出来。男人朝门口走过来。
"八。"
"七。"
闻烬先看见他的棕色皮鞋,鞋尖那道磨白的折痕很明显。
"六。"
商场深处忽然闪了一下,下一秒最远处那盏灯灭了,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一盏接一盏,从里面往出口方向暗下来。
年轻男生也看见了,朝里面喊:"哎哥们儿,快点!"
男人加快脚步。
"五。"
闻烬的目光扫过他的右手,忽然顿住。
空的。
那把黑伞呢?
"四。"
她下意识朝里面找,没有。
"三。"
"你伞——"
男人已经弯下腰。
"二。"
闻烬往前走了一步。
"一。"
卷帘门猛地落下。
"砰——"
巨响在狭窄的后巷里荡开,又弹回来,撞在墙壁上嗡嗡地响,林姐吓得叫了一声。闻烬站在门前。
最初那两秒,她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抬手拍门,掌心震得发麻。
"喂。"
没有回应。她又拍了一下:"听得见吗?"
年轻男生走过来,脸上还有劫后余生的红:"他没出来?"
闻烬转头:"你刚才不是还叫他快点?"
男生愣住:"我?"
"你冲里面喊的。"
"我喊谁?"
闻烬没说话,男生脸上的茫然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那双眼睛干净得让她后背发凉。
林姐穿鞋穿到一半,抬起头:"怎么了?"
闻烬看着她:"最后那个男的没出来。"
林姐皱眉:"哪个男的?"
夜风从巷子里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闻烬忽然觉得周围所有声音都远了。周先生还在讲电话,赵先生低头查看伤口,便利店门口有人进进出出,世界照常运转,只有一个人,被轻描淡写地擦掉了。
没有血。没有尖叫。甚至没有人发现。
"刚才给他递纸那个。"闻烬看着年轻男生,"你不记得?"
男生的脸一点点白下来:"什么纸?"
"你忘了你妈名字的时候——"闻烬停住。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不是给你的。放这儿占位置。她记得意思,可声音已经开始模糊,怎么想也想不真切。
"闻小姐?"林姐叫她,闻烬没应。她拼命往回想那张脸,眼睛是什么样?不知道。多高?想不起来。连名字——何?贺?都不对。只剩一些不起眼的细节,顽固地卡在脑子里:深灰长裤,棕色旧皮鞋,黑色长柄伞,还有一句——我惜命。
闻烬鼻子一酸。她和那个人根本不熟,甚至连名字都没记牢,可一个人活在世上,本来就不可能让所有人牢牢记住,更多时候陌生人之间留下的痕迹只有一点:一句话,一个动作,递过来的半包纸,下雨天替人扶过一次门,在人群里笑过一声。如果连这些都被拿走,一个人是不是就真的等于从没来过?
"咱们进去的时候几个人?"闻烬突然问。
年轻男生下意识道:"五个啊。"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闻烬盯着他:"你再想想。"
男生皱起眉,真的开始想:"周叔、林姐、赵哥、我、你……"他停住,越想脸色越难看。
"五个。"
周先生也结束了电话,朝这边看:"怎么了?"
林姐替闻烬说:"她说刚才里面还有个人。"
"还有谁?"
"周先生。"闻烬看向他,"你记得进去时几个人吗?"
周先生张口就要说五个,却又停下来,年轻男生立刻道:"周叔,您别被我们说乱了。"
"你闭嘴,让我自己想。"
周先生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抓了把头发:"怎么越想越不对劲……不行,我现在脑子跟浆糊似的。"
赵先生在旁边迟疑着说:"会不会刚才太紧张,真记岔了?"
年轻男生原本还想接话,嘴张了张,忽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刚才连我妈名字都能忘。"
没人动。男生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我要是真忘了个人,我自己也不知道,对吧?"
林姐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先别自己吓自己。"
男生苦笑:"姐,您今晚这句说了八百遍了。"
"那怎么办,我也不会别的。"
这时,淡白色文字忽然浮现在几个人视野里,结算来了。
【本次失时区已关闭。】
【参与人数:6】
闻烬呼吸一顿。
"六。"她声音快了一点,"你们看人数,是六。"
林姐抬头,年轻男生也跟着看过去。
【返回人数:6】
那一瞬间,闻烬竟然有一点如释重负,不是因为知道那个人安全,而是终于有什么东西站到她这边,告诉她——你没有记错,他真的在。
"你看——"她下意识转向年轻男生,话刚出口,数字轻轻闪了一下。
下一秒。
【参与人数:5】
【返回人数:5】
【结算完成。】
闻烬脸上的那点神情慢慢没了。
林姐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刚才是六。"
"哪儿六?"
"人数。第一下。"
年轻男生立刻摇头:"我没看见六。"顿了顿又补一句,"我不是说你瞎编,我真从出来就在等结算,看到就是五。"
周先生也犹豫着道:"我好像……也是五。"
赵先生没说话,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答案。
闻烬突然明白了,它不是把一个人弄丢,它在一点一点收回这个人存在过的证据——记忆,人数,记录。也许再过一会儿,连她也会忘,这个念头第一次让她真正慌了,不是怕自己出问题,是怕如果自己也忘了,那个人就真的什么都没剩下。
她下意识摸向包,年轻男生看见:"你找什么?"
"记下来。"
"现在?"
"趁还记得。"
男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觉得有这么个人?"
闻烬停住。
"有。"
"那……"他欲言又止,林姐看着他:"想问什么就问,憋得脸都红了。"
男生低下头:"我就是想知道……我跟他说过话没有?"
"说过。"
"我有没有……"他抬手蹭了下鼻子,"特别烦人?"
闻烬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为什么?"
"我嘴欠啊。"男生扯了下嘴角,"怕人都没了,我还给人留个坏印象。"
林姐眼圈一下又红了:"你少瞎说。"
男生不理她,看着闻烬:"他跟我说过什么?"
闻烬想了一会儿。
"让你别拍自己。"
"还有?"
"帮你捡过手机。"
"还有吗?"
"递过纸。"
男生点点头,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那还挺好一人。"
闻烬喉咙忽然发紧。
"嗯。"她说,"应该是。"
这一次,没有人再劝她别想。
周先生看了眼时间,先开口:"要不都去做个评估吧。不是说谁有问题啊,我自己也去。今晚这事……我现在连自己记没记错都不敢拍胸脯。"
赵先生抬了抬胳膊:"我本来就得去看伤。"
林姐点头:"一起。"
年轻男生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也道:"我也去。"
闻烬看着他们,刚才因为害怕他们本能地退开,现在依旧害怕,却又慢慢站了回来。
"你们先走。"闻烬说。
林姐一下皱眉:"你还留?"
"我想再找找。"
"你一个人?"
"嗯。"
"不行。"
"林姐——"
"别叫姐,我现在不是跟你客气。"她一只脚穿着断跟的高跟鞋,另一只脚还光着,样子有些滑稽,语气却认真,"你自己都说可能记忆有问题,还一个人往这儿待?"
年轻男生立刻道:"那我陪她。"
闻烬看他:"你不去给你妈打电话?"
男生一僵,林姐立刻接上:"就是,刚才是谁说'我就听一声'?"
"林姐……"
闻烬没忍住笑了一下:"我不会待太久。"
周先生犹豫片刻:"那半小时。"
"什么?"
"半小时你还没去医院,我就报警。"
闻烬挑眉:"报警抓我?"
"抓不抓的再说,反正得有人管你。"
闻烬笑了:"好。"
几个人这才陆续离开。年轻男生临走前磨蹭了很久,最后回头:"闻小姐。"
"嗯?"
"真找到什么……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可以。"
"我不是说我信啊。"
"知道。"
他张了张嘴,闻烬替他说完:"怕自己忘了。"
男生看着她,过了几秒,点头。
"嗯。"
林姐最后一个走,那只断跟的鞋让她一瘸一拐,她自己低头看了眼,无奈地叹气:"两千多。"
闻烬没听懂:"什么?"
"鞋。"
"……"
"才买俩月。"
闻烬终于笑出来:"人没事就行。"
林姐撇嘴:"你们这种会安慰人的,一看就没买过贵鞋。"
"确实没有。"
"我就知道。"
笑过以后,她又回头看了看卷帘门。
"你找到东西也告诉我。"
"你也信?"
林姐沉默两秒:"我不知道。"
她拉开车门,声音很轻。
"可万一真有呢。"
车开走以后,巷子彻底静下来。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有人推门进去,门口感应器清脆地说:"欢迎光临。"闻烬站在原地,那四个字和商场里的广播太像了,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其实在等,等门里响一下,等那个男人敲门,甚至等他从街口走回来,笑着提醒她——我不是说了吗,我惜命。
什么都没有,只有屋檐上的雨水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积水里,发出小小的、隔一会儿响一下的声音,像一只走不准的钟。
闻烬在心里念了一遍,我惜命。第二遍。第三遍。
念到第三遍时,那已经不像他的声音,只像她自己的。
她第一次真正害怕起来。他消失是一回事,她自己把他从记忆里一点点擦掉,是另一回事。
闻烬走到卷帘门前,从包里翻出一次性手套,伸手摸过门缝,只摸到灰、碎石、生锈的螺丝和泡烂的广告纸,什么都没有。她正准备起身,余光忽然扫到旁边纸箱后面,一小截黑色弯柄。
闻烬停住,把纸箱挪开。
一把黑色长柄伞安安静静躺在墙角,伞是湿的,水珠沿着伞面滚下来,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在昏黄的光里数得出节奏。闻烬认得,就是那把。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戴好手套,把伞拿起来。黑色尼龙伞面,边缘已经磨毛,木质伞柄却被人握得发亮,明显用了很多年——掌心的温度一层一层浸进木头里,把棱角都磨圆了。
她慢慢转动伞柄。内侧有几道浅浅的刻痕,看得出是字。闻烬用拇指擦掉上面的泥水,第一个字露出来。
闻。
她的动作停住。再擦一下,第二个字。
烬。
两个字,她的名字。
闻烬蹲在昏黄的路灯下,一时没动。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把伞,更不记得曾经在任何一把伞上刻过名字,可那两个字明显已经存在很多年——刀口早被掌心磨圆,有人拿着它走过很久很久,久到连名字都成了习惯的一部分。
闻烬忽然想起三年前便利店监控里的女人。十一点四十三分,手里没有伞;十二点整,多了一把。那时所有人问的都是——伞从哪里来?现在她第一次意识到,问题从一开始就问错了。
闻烬低下头,手指慢慢握紧伞柄,伞面上的水顺着她的指缝渗下来,凉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
"我还记得。"
巷子里没人回答。
可她没有松手。
这一章开始,《失时区》的两条线正式接上了。
闻烬在努力证明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曾经存在过,时序协调署则开始发现,闻烬本人似乎才是那个最不正常的变量。
我很喜欢许医生那句话:
“你想替别人记着,没问题。但别把‘只有我能记得’这件事也一起扛走。”
闻烬现在还听不懂。
以后她会懂的。
下一章,我们离“为什么偏偏是她”再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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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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