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异常率百分之百

第三章 异常率百分之百

闻烬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不是正常的亮,是那种城市被一层灰蓝色的塑料膜罩住的亮,路灯还亮着,但光已经发白了,像熬了一夜的灯管,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她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把黑伞,伞柄上的刻字硌着掌心,一下一下,疼得真实。

她回头看了一眼商场的大门。玻璃门还在,透明,干净,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自动扶梯和一楼化妆品专柜的灯箱。但三个小时前,这扇门是一堵墙。灰白,冰冷,严丝合缝。

她数了一下人数。林姐、年轻男生、周先生、她自己。四个。进去的时候是五个,出来是四个。那个男人被留在了里面,或者更准确地说,被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掉了,只剩下她笔记本上那行"剩下4个",像一道没人能解答的证明题。

年轻男生站在路边打车,脸色还是白的,手指在手机上不停地划,像是在确认什么。林姐靠在广告牌上抽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火光映着她的脸,眼袋很深。周先生最镇定,站在台阶最上面,整理衬衫袖口,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太大,大到任何语言都会显得轻佻。

闻烬的出租车先来。她拉开车门,把伞扔在后座,自己坐进去。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向盘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色绒布,仪表盘旁边放着一杯浓茶,茶色深得像中药。

"第三医院。"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凌晨五点要去医院。他只是发动车子,汇入空荡荡的街道。车载广播开着,音量很小,是一个女人在念失时区的安全提示,语调平板得像机器合成。

车子开到一半,司机忽然开口:"姑娘,你刚从失时区出来?"

闻烬抬头。

"你怎么知道?"

"味儿。"司机说,"那地方出来的人,身上有一股味儿,臭氧混着铁锈,洗不掉。我拉过好几个。"

闻烬没接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缝里有一点褐色的痕迹,不知道是伞柄上的锈还是别的什么。

司机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聊天,而不是在打听:"我上周也拉过一个,老太太,七十多了,大半夜的,抱着个铝制饭盒,非要往东湾站去。说她老伴在第三医院急诊,快不行了,她要赶最后一班地铁去看他。"

闻烬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我说老太太,地铁早停了,零点以后没车。她说她知道,但她得去站台等。我说您等也没用啊,她说有用,等车来了,她就能见着他了。"

"后来呢?"闻烬问。

"后来?"司机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后来我把她送到东湾站B口,她下了车,站在台阶上,朝我鞠了一躬。那鞠躬鞠得特别深,像送殡。我开车走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怀里抱着那个饭盒,铝制的,扁扁的,盖子上有凹痕,像被摔过很多次。"

闻烬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路灯在灰蓝色的天色里一盏一盏熄灭,像某种正在退场的仪式。

"您觉得她等到了吗?"她问。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古老的、像井底的青苔一样的情绪。

"等到了。"他说,"或者没等到。对她来说,可能是一样的。"

车在三院门口停下。闻烬付了钱,下车前司机忽然又叫住她:"姑娘。"

"嗯?"

"那老太太的饭盒里,"司机说,"装的是红烧肉。我闻见了。"

闻烬关上车门,站在医院门口,风从港区那边翻过来,带着铁锈和海腥的混合气味。她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凌晨是由某种很具体的细节构成的:铝制饭盒里的红烧肉、鞠躬的深度、出租车方向盘上褪色的绒布、还有伞柄上那个刻着她名字的凹槽。

医院大厅里灯火通明,和外面的灰蓝色形成很强烈的对比。电子屏挂在墙上,滚动播放着挂号信息,但在挂号信息下面,有一行小字一直在闪:

**【本周失时区相关接诊:47例。较上周上升12%。】**

闻烬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47例。不是死亡人数,是接诊人数,意味着有47个人从失时区里出来,身体或精神出现了需要医疗介入的问题。她想起商场里的那个男人,想起年轻男生翻通讯录时焦虑的拇指,想起自己笔记本上"剩下4个"的字迹。

她走过急诊区,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椅子是塑料的,坐上去很凉,像某种拒绝被体温融化的金属。急诊区里人来人往,担架床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很闷的响,护士的鞋跟敲出急促的节拍,一个小孩在角落里哭,声音很尖,像某种警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碘伏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

【商场。5人进,4人出。1人被抹除。伞柄刻字:闻烬。】

她握着笔,在纸上停了很久,然后补了一行:

【出租车司机说,老太太在等最后一班地铁。饭盒里是红烧肉。】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某种爬行动物在落叶上爬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记录的不是事件,是气味。红烧肉的气味、铁锈的气味、臭氧的气味、海腥味。这些气味像锚,把她固定在某种快要漂走的记忆里。

旁边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手里攥着一张CT片,指节发白。他盯着对面的墙,眼神发直,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像在和自己进行某种无声的辩论。闻烬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红痕,很细,像被什么线勒过。

"你也刚从里面出来?"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很哑,像砂纸摩擦。

闻烬没回答。

"我忘了件事。"男人继续说,不需要她回应,"很重要的事。我知道它很重要,因为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我就是想不起来。医生说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就会恢复。可如果恢复不了呢?如果那件事是关于我儿子的呢?"

他的手指在CT片边缘收紧,塑料片发出很轻的、像要断裂的响。

闻烬看着他。男人的衬衫领子歪了,上面有一小块褐色的污渍,像咖啡,像血,像某种已经干涸的液体。他的皮鞋是黑色的,但鞋尖处有一道白色的划痕,像被什么东西刮过。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但有几缕翘了起来,像被风吹乱的稻草。这些细节很普通,普通到让人觉得他可能是任何一个在凌晨五点出现在医院的人——如果不是他手腕上那道红痕。

"你记得自己怎么来的医院吗?"闻烬问。

男人愣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

"走来的。"他说,"我记得我在走路,走了很久,然后就在这里了。"

"走了多久?"

"不知道。"男人低头看自己的鞋,鞋面上有一层灰,像走了很长的路,"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三个小时。我只记得我一直在数路灯,数到第十七盏的时候,我看见了医院的牌子。"

"十七?"

"十七。"男人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的光,"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十七,但那个数字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十七盏路灯,十七级台阶,十七分钟——"

他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什么?"闻烬问。

"十七分钟。"男人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在里面待了十七分钟。出来后,我就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男人的手指在CT片上收紧,塑料片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忘了我要去接谁。我知道我要去接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就是想不起来是谁。我查了我的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没有备忘录。我问我自己,如果我真的要接一个人,为什么手机里没有任何记录?"

他抬起头,看着闻烬,眼神里有某种近乎哀求的东西。

"但如果我不去接,"他说,"那个人就会一直等。"

闻烬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红,不是哭过,是熬夜熬的,眼球上布满血丝,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网。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的处境是镜像的——他忘了一个人,而她记得一个不存在的人。商场里的那个男人,被抹除了,但只有她记得他。如果记忆是唯一的证据,那她的记忆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正在被某种力量篡改?

"你的手腕。"闻烬说,"怎么弄的?"

男人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道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很刺眼,像一条细长的蛇。

"这个?"他摸了摸那道痕,"我不知道。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像被什么绳子勒过,但我不记得我绑过绳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也许我根本没有什么儿子。"他说,"也许那是我编出来的。医生说我可能有轻度妄想,失时区后遗症的一种。但我的心跳不会骗我——"

他把手按在胸口,手指蜷缩成拳。

"它跳得很快,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门。我确定我忘了某件事,某件事关于一个我必须去接的人。"

闻烬从包里摸出一瓶水,递给他。水是冰的,瓶身上凝结着水珠,像某种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证据。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某种正在吞咽的机器。

"谢谢。"他说,"你是做什么的?"

"声像修复。"闻烬说。

"什么?"

"修监控。"她说,"看录像。"

男人"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他低头看着手里的CT片,塑料片上的黑白影像像某种抽象的地图,标注着他身体内部的某个角落。

"我进去之前,"他忽然说,"在打电话。我记得那个动作——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手指在屏幕上滑。我在和谁说话?说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几点?"

"十一点十七分。"

闻烬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收紧。又是十七。

"出来后,"男人继续说,"我发现我的通话记录里,最后一条是三天前的。也就是说,我在失时区里以为自己打了电话,但其实没有。或者打了,但记录被抹掉了。"

他抬起头,看着闻烬,眼神里有某种像顿悟又像崩溃的东西。

"你说,"他问,"如果我根本没有打那个电话,那我在里面和谁说话?"

闻烬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像站在悬崖边缘往下望时的眩晕。她自己也有过那种感觉,在商场里,当她发现第五个人被抹除的时候。

"你会记起来的。"她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这句话没有任何依据,只是此刻唯一不会造成伤害的话。

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某种像溺水者看见浮木一样的东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盯着CT片,嘴唇又恢复了那种无声的开合。

"如果记不起来呢?"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那个人一直在等,等了很久,等到不再等了,怎么办?"

闻烬站起来,走到走廊的窗边。窗外是医院的后院,一片很小的空地,中间有一棵死掉的树,树枝光秃秃的,像某种被抽干了血液的血管。树下有一张长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穿蓝色病号服的女人,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看得很专注,像在数手指。

"你至少知道有事忘了。"闻烬说,背对着男人,"有些人连'忘了'这件事都忘了。"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更可怕,还是更幸运?"

闻烬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那棵死掉的树,忽然觉得那棵树和商场里的塑料模特、和北渡旧站的白色覆盖物、和伞柄上的刻字,都是同一种东西——某种被系统遗漏的、拒绝被归类的碎片。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语音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她点开,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干脆,像剪刀剪纸。

"闻烬?我是黎禾,数据评估组。你的商场事件数据已经上传,我需要和你确认几个异常点。你有空吗?"

闻烬回了一条:【在医院。】

对方秒回:【第三医院?我十分钟到。】

闻烬把手机放回包里。她看着走廊对面的墙,上面贴着一**康宣传海报,海报的边缘卷了起来,用透明胶带重新固定,胶带已经发黄,像某种正在慢慢氧化的伤口。海报上画着一个微笑的护士,手里举着一块牌子,写着"失时区后心理重建,请挂三号诊室"。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他还坐在长椅上,CT片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手腕的红痕上来回摩挲,像在确认那道痕是不是真的。他的嘴唇还在动,但闻烬这次听清了他无声的话——他在重复一个名字,一个很短的名字,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还在抵抗遗忘的最后努力。

她转回头,没有走过去。有些抵抗只能一个人完成。

十分钟后,黎禾出现在走廊尽头。还是短发,还是深色的外套,还是那种走路踩在节拍上的姿态。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组闻烬看不懂的图表。

"坐。"闻烬拍了拍旁边的塑料椅。

黎禾没坐。她站在闻烬面前,把平板转向她。

"你的商场事件,"黎禾说,"有一个数据异常。"

"什么?"

"异常率。"黎禾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放大其中一个数字,"正常人在失时区里的异常率,通常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三十五之间。你的异常率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百分之百。"

闻烬抬头看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黎禾说,"你在失时区里的每一个行为,都被系统标记为异常。不是部分,是全部。你移动了椅子,你记录了人数变化,你发现了伞柄的刻字——所有这些都落在系统的异常判定范围内。"

"那又怎样?"

"这意味着系统把你识别为一个'高偏差变量'。"黎禾说,"高偏差变量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问题在于,你的偏差方向和其他人不一样。大多数人的偏差是'错误'——他们做错了什么,导致系统惩罚他们。你的偏差是'拒绝'——你拒绝接受系统给出的默认前提。"

闻烬想起商场里的三把椅子,想起那个被抹除的男人,想起自己问"你是谁"时年轻男生茫然的眼神。她也想起刚才那个男人,想起他在无声中重复的名字,想起他手腕上那道像被绳子勒过的红痕。

"拒绝也有问题?"

"没有问题。"黎禾说,"但很危险。系统不喜欢被拒绝。它会不断给你施加压力,直到你接受它的前提,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它找到一种方式,把你从游戏里移除。"

闻烬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收紧。纸页被她的指甲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有解决办法吗?"她问。

"有。"黎禾说,"接受评估,接受固定队的指派,接受系统的规则。顺从会降低你的异常率。"

"我不顺。"

"我知道。"黎禾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像早就知道答案的平淡,"所以我来了。"

"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黎禾把平板收起来,"你的不顺,被记录了。记录的意思是,有人会看,有人会判断,有人会决定你是不是值得被留下。"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协调署已经指派了现场解答官对你进行跟踪评估。他的名字是程野川,协调署B组负责人,零号失时以来存活时间最长的现场解答官。"

闻烬想起地铁站里那个穿藏蓝色外套的男人,想起他半跪在老太太面前的姿势,想起他说"我负责"时声音里的那种像绷得很紧但还没断的弦。

"他是什么人?"她问。

"不知道。"黎禾说,"数据上没有他的背景信息。只知道他在零号失时前是某个研究所的工程师,后来研究所没了,他就成了现场解答官。"

"研究所?"

"嗯。"黎禾说,"研究时间的。"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单调的鼓点。闻烬坐在塑料椅上,手里的笔记本被捏得发皱。她低头看着纸页上的字——【商场。5人进,4人出。】——忽然觉得,这些字不是记录,是某种正在慢慢变成预言的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纸页的最下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异常率百分之百。系统想让我顺从。我不。】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墨渗进纸纤维里,像某种正在扎根的植物。

走廊尽头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挂号信息一条一条往上推,像某种永不停歇的潮汐。在那行【本周失时区相关接诊:47例】下面,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小字:

**【请所有近期进入过失时区的市民,于72小时内完成认知复核。】**

闻烬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被某个荒谬的规则气笑的笑。她想起商场里的广播,想起那句"欢迎光临",想起年轻男生翻通讯录时焦虑的拇指。

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包里,伞拎在手里,往医院门口走。天已经亮透了,是一种灰色的、像被水洗过的亮。街上有行人了,有卖早点的推车,有清扫车,有正在慢慢转动起来的城市齿轮。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油条的味道、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从港区那边飘过来的、永远散不掉的铁锈和海腥的混合气味。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系统推送:

【请于今日14:00前抵达协调署本部,接受现场解答官面谈。迟到视为配合度不足。】

闻烬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配合度不足。这个词像某种评分,像学生时代的操行评定,像某种把人简化成数字的粗暴算法。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撑起伞。伞面是黑色的,在灰色的天光下像一块拒绝被融化的墨。她走进人群里,伞尖在柏油路上敲出很轻的响,隔几步一下,像某种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密码。

协调署。程野川。面谈。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顺从。百分之百的异常率,意味着她已经被系统标记为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而不确定因素,往往是唯一能找到真相的人。

她走过一个垃圾桶,桶盖上贴着一个褪色的告示,边角卷了起来,被透明胶带重新固定。告示上写着:【失时区安全提示:请遵守现场工作人员指示,不要擅自移动任何物品。】

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风吹过,把告示的一角吹得翻卷起来,像某种正在挣扎的、想要被看见的东西。

男女主终于正式接上线了。

虽然这一章他们还没有见面,但我很喜欢这种“先隔着档案认识一个人”的感觉。

程野川先看到的不是闻烬本人,而是她留下来的那些细节:

旧皮鞋、黑伞、一句“我惜命”,还有“他存在过”。

他第一次对她产生兴趣,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她特殊。

而是因为她明明可以不管,却偏偏选择替一个陌生人记住。

下一章,两个人要正式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章 异常率百分之百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