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二分钟

闻烬没有当天晚上就看第二分钟。

她等了两天。

这两天里，孙德明的七十二小时没有被强制共享。协调署临时冻结了那批衍生债权，理由写得很谨慎：【原始授权能力存在争议，待复核。】

黑市那边没闹。

至少表面没有。

第三天上午，闻烬在楼下买豆浆时，看见店门口多了一张新贴纸。

【本店接受现金、电子支付。时间类票证暂停。】

“暂停”两个字下面有人拿圆珠笔写了一句：

【什么时候恢复？】

老板又用红笔回：

【不知道，别问。】

闻烬看了两秒，拍下来。

程野川在旁边接过豆浆：“你现在连早点摊都建档？”

“世界观资料。”

“什么？”

“没什么。”

她把手机收起来。

下午两点，他们去了和平街。

老钟的店门开着，卷帘门只升到一半。闻烬弯腰进去时，老钟正在给一只老挂钟上油，油壶嘴太细，他眯着眼，手抖得不明显，但每次都差一点。

闻烬伸手替他扶了一下。

老钟：“我没老到这个程度。”

“你刚滴桌上了。”

“桌子又不会疼。”

程野川从后面进来：“表会疼？”

老钟头也不抬：“你那块会。”

程野川不说话了。

地下室里，零号寄存柜还保持着两天前的样子。

【剩余封存：00:16:00。】

【是否继续？】

闻烬站到屏幕前。

程野川问：“今天看？”

“嗯。”

“几分钟？”

“一分钟。”

“我以为你会一次多一点。”

“为什么？”

“忍了两天。”

闻烬看他：“忍两天和想一口气吃完不是一回事。”

老钟从楼梯口慢悠悠补了一句：“胃口不错。”

没人理他。

闻烬完成授权。

【当前授权人：闻烬。】

【读取范围：00:01:00。】

【剩余封存：00:15:00。】

光从透明盒底亮起来。

这一次，闻烬没有先看到实验室。

她先听见一阵急促的键盘声。

然后是周正的声音。

“别碰主机。”

时微在说：“我没碰。”

“那谁碰了？”

“它自己。”

画面亮起。

时间显示：11:43:17。

上一分钟正好停在那个蓝点第一次发声——“名”。

现在主屏上多了一行字。

【名？】

不是系统标准字体。

字歪歪扭扭，笔画像有人第一次学写汉字，横不平，竖也不直。

霍岑站在控制台前，手还停在紧急断电按钮上。

“切掉。”他说。

周正挡了一下：“等。”

“等什么？设备没有语言模块。”

“所以才要等。”

“周正。”

“十秒。”

“你每次都十秒。”

“这次真十秒。”

时微还站在记录台旁边。

她右手握着黑伞，左手在纸上写字。闻烬能感觉到笔杆压在中指侧面的硬茧上，纸有一点潮，墨水落下去会慢半拍才干。

她写：

11:43:19，未知输出“名”。

11:43:23，主屏自行生成文字。

11:43:26，未发现外部输入。

字迹很熟。

不是像她。

就是她。

闻烬忽然想起自己工作笔记里那些编号、括号和改字的习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职业训练留下来的东西，现在才知道，这种写法至少在三年前已经存在。

画面里，周正忽然问：“你叫什么？”

霍岑转头：“你问谁？”

“它。”

“它要有名字才答得出来。”

周正看着蓝点：“所以先问它想叫什么。”

主屏没有反应。

过了几秒，那行歪歪扭扭的【名？】又闪了一下。

时微停笔。

“它可能不是问自己。”

周正：“那问谁？”

“问我们。”

霍岑皱眉：“一个实验程序为什么要知道我们叫什么？”

时微说：“你刚才不是还叫了周正？”

霍岑一顿。

确实。

从设备异常开始，他们一直在互相叫名字。

周正。

霍岑。

时微。

三个声音在人类自己都没在意的时候，已经被它听见了。

时微走近主屏。

她没有马上报自己的名字。

先问：“你想知道哪个？”

蓝点闪了一下。

屏幕缓慢出现一个字。

【你。】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闻烬能感觉到时微的心跳快了一点。

不是害怕。

更像一种被什么东西突然看见后的不适。

她握伞的手微微收紧，伞柄仍然是光滑的，没有刻字。

然后她说：

“我叫时微。”

主屏上的蓝点亮了。

【时微。】

第一次，系统写对了两个字。

时微笑了一下。

“对。”

周正在旁边低声说：“它记住了。”

霍岑：“先别高兴。”

“我没高兴。”

“你嘴角都——”

“闭嘴。”

闻烬在地下室里听见这句，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三年前的时微也会让人闭嘴。

程野川在她身边轻轻咳了一声。

闻烬没理。

画面里，屏幕又闪。

【周正。】

周正愣了愣。

接着：

【霍岑。】

霍岑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

系统没有按他们自我介绍的顺序。

它是从之前的对话里，把名字一个个捡了回来。

时微在记录纸上写：

“可追踪人称指代。”

写到一半，她停住，改成：

“初步建立个体—名称对应。”

闻烬盯着那一行字。

系统最早学会的不是时间。

不是规则。

甚至不是“我”。

是把一个声音和一个人对应起来。

一分钟快结束时，门外响起急促脚步。

一个陌生女人推门进来。

三十多岁，短发，胸前挂着研究所证件，手里抱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波形图。

“第四观察位掉线了。”她说。

周正抬头：“人呢？”

“联系不上。”

霍岑：“谁值第四位？”

女人正要回答。

画面停了。

一分钟结束。

地下室重新亮起来。

屏幕显示：

【关联对象识别更新。】

【已确认：4。】

闻烬看着那个数字。

程野川问：“那个女人？”

“不确定。”

“第四观察位？”

“也不确定。”

老钟在后面说：“你现在越来越会说不知道了。”

闻烬回头：“夸我？”

“不是。”

“那闭嘴。”

老钟笑了一声。

闻烬重新看向屏幕。

第四个人已经被系统确认。

可一分钟最后那句话，偏偏被切在名字之前。

她没有继续读。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终于明白时微为什么坚持一分钟一次。

不知道，有时候也是证据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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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第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