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没有弟弟
周叙是在凌晨一点来鉴定中心的。
不是走正门。
保安给闻烬打电话，说四楼消防梯上坐着个人，灰风衣，手里没烟，问是不是她认识的。
闻烬问：“为什么问我？”
保安说：“他说找你。”
她下楼时，程野川也到了。
周叙坐在消防梯最下面一级，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夜里温度低，他只穿一件灰风衣，领口没扣，脸色比上次见时差很多。
不像受伤。
更像连续很多天没睡。
程野川停在三步外：“你失踪了两天。”
周叙抬头：“我又不是你们单位的人。”
“也不是让你打卡。”
“那就别用失踪这个词。”
闻烬走近：“你去哪了？”
周叙看她一眼。
“躲雨。”
“时间雨？”
“嗯。”
“你不是在吸收？”
周叙笑了笑，笑得不太像平时。
“后来吸不动了。”
他说完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闻烬注意到他手背有很多细小红点，像毛细血管破裂。
“去医院了吗？”
“没病。”
程野川：“你说没病不算。”
“那谁说了算？”
“医生。”
周叙看他：“你现在很像一个烦人的亲戚。”
程野川：“谢谢。”
闻烬没让两个人继续。
“你来干什么？”
周叙这次没绕。
“我想见霍岑。”
“为什么？”
“问他一件事。”
“什么事？”
周叙抬起眼。
“周正有没有弟弟。”
空气一下静了。
消防梯上方的声控灯正好灭掉，楼道暗下来，只剩外面路灯从玻璃门照进来的一点黄光。
闻烬看着周叙那张和周正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你以前说你是。”
“我说过很多版本。”
“为什么？”
“因为总得先有一个能让人听懂的版本。”
周叙把水瓶放到脚边。
“可时间雨里，我看见了点东西。”
“什么？”
“不是我的。”
他停了一下。
“也可能就是我的。”
程野川皱眉：“说清楚。”
“我看见周正小时候。”
“这不奇怪，你可能有他的记忆。”
“问题是——”
周叙抬头。
“他家里没有第二个孩子。”
第二天上午，黎禾把周正的出生记录、户籍旧档和学校档案全部找了出来。
没有弟弟。
没有双胞胎。
没有夭折后未登记的孩子。
周正父母结婚七年后生下他，之后没有第二次生育记录。邻居口述、学校家访表、母亲住院病史都能互相对上。
黎禾把最后一份档案关掉。
“除非整个现实一起改过。”
闻烬：“这句话现在也不能完全排除。”
“我知道。”黎禾揉了揉眼睛，“但至少目前所有独立来源都支持他没有兄弟。”
周叙坐在窗边，一直没说话。
程野川问：“你有自己的童年记忆吗？”
“有。”
“从几岁开始？”
“六岁左右。”
“具体？”
周叙想了想。
“住老研究所后面那排家属楼。二楼。窗户朝西。夏天特别热，空调外机一开，整栋楼都像在震。”
黎禾已经在查。
家属楼存在。
周正六岁到十四岁确实住二楼，窗户朝西。
“还有呢？”程野川问。
“我妈不让我吃冰棍，说我肠胃不好。”
周正母亲的病历附属家访表里确实写过：儿童反复腹泻，建议控制冷食。
“学校？”
周叙说出小学名字、班主任姓氏、操场边有一棵歪槐树。
全部能对上。
但那都是周正的。
不是另一个孩子的。
闻烬看着周叙。
“你小时候有没有一件只有你有、周正没有的事？”
周叙没有立刻答。
很久以后，他说：“有。”
“什么？”
“我离开过实验室。”
程野川抬眼。
周叙的声音很轻。
“零号失时那天，我从研究所北门出去，沿着排水渠一直跑。跑到高架下面，后面有一辆货车差点撞到我。”
黎禾停下键盘。
“周正没有出去。”
“我知道。”
“他留在第十七层。”
“我也知道。”
周叙看着她。
“可我记得我跑了。”
房间里没人说话。
这不是一个复制品简单继承原版记忆可以解释的东西。
他记得一段原版没有经历过的人生。
闻烬忽然想起周正代表的那一种“拒绝”。
停留。
如果他没有停留呢？
如果他选择继续，选择跑出去，选择活下去——
那个可能性去了哪里？
她没有把猜测说出来。
周叙却像看见了她的表情。
“你也想到了。”
闻烬：“只是一个方向。”
“对你来说永远都是方向。”
“因为证据还不够。”
周叙低头笑了一声。
这一次笑里没嘲讽。
“所以我来找你。”
“不是找霍岑？”
“霍岑知道过去。”
他抬头看她。
“你会查我是不是个人。”
闻烬皱眉。
“这不是一回事。”
“对我来说是。”
周叙把那瓶水重新拿起来。
“如果我不是弟弟，不是复制，也不是周正本人。”
“那我是什么？”
闻烬没有给他答案。
她只是把桌上那份临时访客登记推过去。
“先填。”
周叙看着纸。
“姓名那栏写什么？”
“你现在用什么就写什么。”
“周叙？”
“嗯。”
“如果以后发现不是呢？”
闻烬说：“以后再改。”
周叙拿起笔。
第一次，他把“周叙”两个字写进了一份现实世界的正式记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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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没有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