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继续的人

第五分钟里，系统第一次学会了“如果”。

闻烬是在看完周叙那盒空磁带以后决定继续读取的。

不是为了证明周叙。

恰恰相反。

她想知道，“分支”这个概念是不是在零号失时以前就已经进入了系统。

和平街地下室，零号寄存柜显示：

【剩余封存：00:13:00。】

前四分钟已经读完。

闻烬授权第五分钟。

画面从11:46:17开始。

实验室里，系统仍在学习“家”。

黑伞放在边界标记架上，伞骨末端十七个节点亮着蓝光。

周正在调参数。

霍岑站在旁边，脸色很差。

叶桥已经出去找韩敞。

时微坐在记录台前，把刚才系统生成的返航坐标抄进纸质日志。

周正忽然问她：“你觉得它理解了吗？”

“理解什么？”

“家。”

“它学会两个字不等于理解。”

“那怎么才算？”

时微想了想。

“知道什么时候想回去。”

周正笑：“这标准挺人。”

“你问的是人话。”

霍岑在另一边说：“你们能不能先别聊天。”

“你紧张？”周正问。

“我正常。”

“正常人这时候一般都紧张。”

“那你为什么不紧张？”

“我不正常。”

时微低头笑了一下。

闻烬也听见程野川在旁边很轻地哼了一声。

“你导师一直这样？”

“差不多。”

“挺烦。”

“终于有人理解。”

画面里，主屏突然跳出一个新字。

【如果？】

周正不笑了。

“谁说过这个？”

时微翻记录。

一分钟内没有。

霍岑：“可能从历史语料里抓的。”

“语言库没接。”

“那——”

主屏再次出现：

【如果 回家？】

三个词拼得生硬。

时微站起来。

“你问，如果回家，会怎样？”

蓝点闪。

“不一定。”她说，“每个人都不一样。”

【如果 不回？】

周正忽然笑了。

“它开始问分支了。”

霍岑：“别引导。”

“不是我引导，是它已经在算。”

时微看着屏幕。

“你是不是想知道，同一件事选不同答案会怎么样？”

【是。】

这一次，系统第一次用了一个明确回答。

周正走到主屏前。

“那我教你。”

霍岑伸手拦：“周正。”

“就一个例子。”

“别拿现在做例子。”

周正没听。

他指了指实验室出口。

“比如现在。”

“如果实验失控，我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出去。”

主屏很快出现两个词。

【留。】

【走。】

“对。”

周正看着蓝点。

“留，不一定是对。”

“走，也不一定是错。”

“只是后果不一样。”

系统沉默了几秒。

【你选？】

周正也沉默。

这一刻，闻烬能感觉到时微放在纸上的手慢慢停住。

霍岑转头看周正。

“别答。”

“为什么？”

“因为你一答，它会记。”

周正说：“记就记。”

“你不知道它会怎么理解。”

周正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对系统说：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我大概会留。”

蓝点闪。

【如果 走？】

周正笑了笑。

“那也会有另一个我走。”

霍岑脸色一下变了。

“周正。”

“假设。”

“别给它这种假设。”

“为什么？”

“因为它现在分不清‘可能’和‘存在’。”

实验室安静下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主屏上的蓝点突然分成了两个。

一个停在左边。

一个停在右边。

闻烬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时微也站了起来。

“关分支模块。”

周正已经在操作。

“没开。”

“那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左边蓝点下面出现：

【留。】

右边：

【走。】

两个点同时闪烁。

第五分钟结束。

地下室恢复。

闻烬没有立刻说话。

程野川也沉默了很久。

老钟从旁边递来一杯茶。

闻烬接过，喝了一口，皱眉。

“凉的。”

“刚才热。”

“你放多久了？”

“你看一分钟。”

“那就是之前已经凉。”

老钟把自己那杯也喝了一口：“能喝。”

闻烬没和他争。

她看向屏幕。

关联对象仍然是四。

没有新名字。

可对周叙来说，这一分钟已经足够重要。

晚上，闻烬把文字记录给他看。

没有给原始读取。

那是时微封存的记忆，授权只到她。

周叙看完，坐了很久。

最后问：“所以我是周正一句话说出来的？”

闻烬：“不能这么说。”

“他如果没说‘另一个我走’，我可能就没有。”

“也可能系统早就在做分支。”

“你又不知道。”

“对。”

周叙把纸放下。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两个字？”

“哪两个？”

“不知道。”

闻烬看他：“比乱知道好。”

周叙笑了一声。

“那我也学学。”

“学什么？”

“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说完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闻烬等他。

周叙回头。

“我不想替他继续。”

“我想继续我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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