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清算处

清算处在海市南仓。

闻烬以前来过这片区做监控修复。零号失时前这里是冷链仓库，后来物流中心搬走，留下十几栋低矮库房。冬天风特别大，铁皮门一吹就响，像有人在里面拿拳头敲。

霍岑的旧门禁卡还能用。

刷第一道门时绿灯亮了一下。

第二道门没反应。

程野川问：“过期？”

霍岑：“权限被停了。”

闻烬看门边。

旧式机械锁还在。

“钥匙呢？”

“没有。”

周叙从后面伸手：“让让。”

他拿出一根细铁片。

闻烬看他：“你还会这个？”

“周正不会。”

“我没问来源。”

“那是我自己学的。”

三十秒后，门开了。

程野川看他：“工作方向有了。”

周叙：“谢谢，不考虑。”

库房里没有想象中的服务器阵列。

第一间全是纸。

一排一排灰色铁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每个柜门贴着年份、批次和地区编号。

黎禾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们到底多怕数据丢？”

霍岑：“经历过零号失时以后，没人敢只留电子版。”

闻烬走到最近的柜子前。

标签写：

【返时资产第一次总清算。】

日期是三年前。

她没有立刻开。

先拍整体位置，再拍柜号、封条、地面灰尘和锁状态。

周叙靠在旁边：“你每次都这样？”

“嗯。”

“累吗？”

“习惯了。”

“我看着都累。”

霍岑已经戴上手套。

“先找总账。”

总账在最里面。

不是一本。

是三本。

第一本黑色封皮，写【取得】。

第二本蓝色，写【分配】。

第三本没有字。

封皮是灰的。

霍岑看见第三本时脸色变了。

程野川注意到：“你知道？”

“听说过。”

“没见过？”

“没有。”

闻烬先打开黑本。

里面记录每一笔返时来源：副本结算、个人捐献、事故回收、无主时间。

蓝本对应去向：医疗修复、公共设施稳定、研究、紧急事件调用。

账面看起来甚至很合理。

每一项都有审批。

每一笔都能找到理由。

直到他们打开第三本。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不可公开损耗。】

下面是数字。

同一笔时间，在黑本里记作“一百二十小时取得”，在蓝本里记作“一百二十小时分配”。

灰本又多出一栏：

【人格损耗折算：四十八小时。】

黎禾皱眉：“重复入账？”

霍岑：“不是。”

“那是什么？”

“他们发现，提取记忆以后，除了可使用时间本身，还会产生一部分人格结构。”

闻烬看他。

“人格也被算成资产？”

霍岑没有躲。

“后来是。”

灰本继续往后。

情绪稳定度、依恋强度、空间定位能力、语言熟练度，全部被折算成可调用数值。

一个人失去的从来不只是“120小时”。

他可能同时失去那120小时里形成的一种习惯、一段关系、一条回家的路。

而这些东西，在账上都有价格。

周叙翻到一页，忽然停住。

“这个。”

闻烬走过去。

【实验性用途：人格分支稳定。】

调用对象编号：Z-117。

状态：未回收。

周叙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我也在账上。”

霍岑看那行字。

“你被委员会找到过。”

“什么时候？”

“零号失时后一个月左右。”

“我不记得。”

“因为你后来又跑了。”

周叙抬眼。

霍岑说：“他们最开始把你当成周正遗留的人格分支，想回收。”

“回收到哪？”

“系统。”

周叙笑了一声。

“听起来很环保。”

没人笑。

闻烬把这一页单独拍下来。

继续往后，他们找到孙德明。

黑本：提取120小时。

蓝本：转入公共稳定池。

灰本：

【亲子依恋强度可用值：0.73。】

闻烬的手停在纸上方。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孙德明归还的女儿出生记忆会带着那么强的情绪。

委员会不只是拿走画面。

连那段记忆里“爱这个孩子”的重量，也被拆出来计算过。

黎禾低声说：“难怪系统后来学得这么快。”

程野川：“什么意思？”

“它吃的从来不是纯时间。”

黎禾看着灰本。

“是人。”

霍岑闭上眼。

很久以后，他说：“这一部分，我签过。”

所有人都看向他。

霍岑把灰本翻到最前面。

审批栏里确实有他的名字。

很年轻的签名。

笔画比现在更锋利。

他没有辩解。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他说：“把这三本一起带走。”

闻烬摇头。

“原件不能动。”

霍岑抬眼。

“为什么？”

“这里是原始现场。”

“委员会的人随时会回来。”

“那就全量扫描，做镜像，封柜。”

霍岑看着她。

几秒后，点头。

“按你的。”

闻烬重新戴好手套。

这一次，没有人再催她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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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清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