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醒来以后

霍岑出院那天，没人去接他。

不是故意。

闻烬下午才知道。

她正在鉴定中心给一段错位记忆做声像比对，手机弹出霍岑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回中心。】

闻烬看了一眼时间，十五点零七。

十五点二十二，她在三楼会议室看见霍岑。

病号服换成了原来的深色衬衫，领口扣得整齐，脸还是瘦，桌上放着医院给开的药和一杯白粥。粥只吃了一半。

程野川比她先到。

“医生同意你出院？”

霍岑：“同意。”

“谁签的？”

“医生。”

“名字。”

霍岑抬眼：“你以前审我没这么细。”

“以前你也没试过把自己种进十七个人脑子里。”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霍岑低头喝了一口粥。

“这句话我认。”

闻烬拉开椅子坐下。

“你记得多少？”

“全部。”

“包括和平街？”

“包括。”

“包括你想成为系统？”

霍岑停了一下。

“包括。”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说“我当时不是自己”。

这反而让闻烬多看了他一眼。

霍岑把粥勺放回碗里。

和平街之后，他失去的是那种非人的连接。听不见“时”，调不动节点，也不能再把自己的意识接进别人的时间里。但人的身份没有跟着一起清空。协调署的职务、旧门禁、签字权限，在正式处理结果出来以前都还有效——系统能把他从“别的东西”里剥回来，却不会替人事部门走流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还没问。”

“你脸上写了。”

“写什么？”

“委员会。”

闻烬没否认。

霍岑从包里拿出一张旧门禁卡。

卡边磨得很厉害，右上角有一道裂纹。

“返时分配委员会没有你们现在想得那么简单。”

程野川：“你终于准备说了？”

“以前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现在就信？”

“现在有原始库。”

霍岑把卡推到桌上。

“清算处，南仓旧址。委员会所有时间资产最终都要在那里做一次总账。电子系统可以改，纸账不能全改。”

闻烬问：“为什么现在给我们？”

“因为我需要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你不是说记得全部？”

“记得行为，不代表记得制度怎么一步步变成那样。”

霍岑看着桌上的门禁卡。

“我最开始进委员会，是为了阻止黑市。”

程野川：“后来你变成黑市上游。”

“对。”

“什么时候？”

“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说得很平。

没有逃避。

闻烬问：“你当时相信什么？”

霍岑沉默了一会儿。

“相信时间是一种公共资源。”

“现在呢？”

“现在也有一部分信。”

程野川皱眉。

霍岑抬头。

“医院只有一支药，两个人都要死，你分不分？”

“分。”

“怎么分？”

“看医学指征。”

“如果一样？”

程野川没说话。

霍岑说：“这就是委员会最早的问题。失时区出来的人，有人多得到时间，有人少了。有人恢复得很好，有人第二天就忘掉孩子。我们最开始只是想把资源重新分。”

闻烬：“什么时候开始把记忆做成资产？”

“第一次发现记忆可以转移以后。”

“谁提出的？”

“不是一个人。”

霍岑靠回椅背。

“财务说可以计量，医学说可以分级，法务说可以授权，技术组说可以存储。每个人都只往前推了一步。”

他笑了一下，很淡。

“走到最后，就没人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闻烬突然明白，这可能比“一个坏人设计了一切”更麻烦。

如果每一步都有人能给出理由，最后那条路反而最难被叫停。

黎禾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两份刚打印的通知。

“你们最好看看这个。”

她把纸放下。

第一份来自临时时维处。

【关于归还后时间资产权属确认工作的通知。】

第二份来自一批已经注销的民间机构联合代理人。

【关于既有衍生时间权益继续有效的法律意见。】

闻烬看完，抬头。

“他们要抢回来。”

黎禾：“他们说不是抢，是确认原有合同继续履行。”

霍岑接过纸。

“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零点，第一批自动冻结。”

程野川：“自动冻结什么？”

“归还记忆的调用权限。”

黎禾看着他们。

“系统把记忆还给人了。”

“人类准备再锁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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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醒来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