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另一种周正

第六分钟，周叙没有看。

闻烬问过他要不要听文字转述。

他说不用。

“怕？”闻烬问。

“有点。”

这个回答太坦白，反而让闻烬没再追。

他靠在鉴定中心走廊的窗边，手里拿着刚办下来的新手机。

号码很普通。

尾号不是17，也没有任何特殊数字。

他特意选的。

“你看吧。”他说，“如果跟我有关，告诉我结论。过程先别给我。”

“为什么？”

“我现在刚有点自己的东西。”

他晃了晃手机。

“先让我用两天。”

闻烬点头。

当天晚上，她和程野川去了和平街。

第六分钟从11:47:17开始。

系统屏幕上的两个蓝点还在。

【留。】

【走。】

周正在疯狂敲控制台。

“关不掉。”

霍岑：“断物理电源。”

“已经断了。”

实验室的主供电指示灯确实是黑的。

可主屏还亮着。

蓝点没有依赖电源。

时微从记录台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屏幕边缘。

冷的。

不是设备运行的温度。

像冬天玻璃窗。

她立刻缩手。

“它不在机器里。”

周正停住。

“什么？”

“机器已经没电了。”

时微看着那两个蓝点。

“它现在不在这里。”

霍岑：“那在哪？”

没人知道。

右边代表“走”的蓝点忽然开始移动。

不是在屏幕里平移。

而是一闪一闪，从主屏跳到侧屏，再从侧屏跳到门禁显示器。

像真的在往出口走。

周正站在原地看着。

“有意思。”

霍岑一把拉住他：“一点都没意思。”

门禁显示器亮起。

【开。】

实验室门自己开了。

门外是走廊。

右边蓝点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指示牌上。

然后消失。

左边蓝点还在主屏。

【留。】

周正低声说：“它把两个结果都保留了。”

霍岑：“这不可能。”

“对时间褶皱来说，有什么一定不可能？”

时微迅速记录。

她写：

【11:47:39，系统对单一主体生成并行决策表示。】

【11:47:44，分支B脱离本地显示设备。】

写到这里，她笔尖停了一下。

又加一句：

【无法确认其是否仅为信息模拟。】

闻烬看着那一行，几乎能感觉到三年前的自己和现在做了同一个动作——先把最诱人的结论压住。

周正走到门口。

“我去看看。”

霍岑：“不行。”

“就走廊。”

“刚才韩敞怎么没的你忘了？”

周正停住。

时微说：“我去。”

两个人同时看她。

“你也不行。”霍岑说。

“那谁都别去。”

时微走过去，把门关上。

“先记录。”

周正看着关上的门，有点不甘心。

“万一它真出去了呢？”

时微头也不抬。

“那它出去以后会留下东西。”

“你怎么知道？”

“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

周正笑：“你这话职业病。”

“比你追出去送命强。”

一分钟快结束时，实验室内部电话响了。

不是观察室那部。

是门卫线。

霍岑接起来。

对面的人说得很急，闻烬只听清一部分。

“……北门……”

“……有人……”

“……长得像周老师……”

霍岑的脸色一下白了。

周正站在两米外。

好端端的。

电话里的人还在说：

“他刚跑出去！”

画面停止。

第六分钟结束。

闻烬睁开眼。

程野川半天没说话。

老钟这次也没插嘴。

最后闻烬先问：“你信了吗？”

“信什么？”

“周叙那段北门记忆。”

程野川靠着柜子。

“信它有来源。”

“不是信它一定完全准确。”

“对。”

闻烬点头。

这已经足够。

第二天，她把结论告诉周叙。

没有给他一分钟的细节。

只说：

“零号失时当时，系统确实生成过‘走’的分支。随后北门有人报告，看见一个长得像周正的人跑出去。”

周叙坐在窗边，一直没动。

过了很久，他问：“周正本人呢？”

“还在实验室。”

“所以我——”

他停住。

闻烬没有替他说。

周叙自己慢慢把话说完。

“我是另一种周正。”

“曾经可能是。”

“现在呢？”

闻烬看他。

“现在你是周叙。”

周叙低头。

新手机正好响了。

第一通电话。

推销宽带的。

他接起来听了十秒，脸色越来越差。

“我没房。”

“……”

“租的也没有。”

“……”

“你为什么祝我生活愉快？”

闻烬在旁边没忍住笑。

周叙挂掉电话，瞪她。

“很好笑？”

“有一点。”

“我第一次接正常电话就是推销。”

程野川从门外进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欢迎回到现实。”

周叙看了他两秒。

最后也笑了。

那天以后，闻烬没有再把“周叙”写在“周正关联个体”下面。

她给他单独建了一页。

第一页只有三行。

周叙。

来源：时间分支，待核。

当前状态：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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