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第二次征收

晚上八点，第一批通知发出。

不是协调署。

是旧时间资产系统自动推送。

【尊敬的时间资产持有人：】

【因原始资产已发生主动归还，现启动既有权益复核。】

【未结清衍生权益将在00:00后进入冻结状态。】

【请于规定时间内完成确认。】

闻烬收到截图时，正在第二供水厂07节点。

负责人把手机递给她。

“我也有。”

“你以前进过失时区？”

“前年一次，拿过六小时返时。”

“卖过？”

“没有。”

“那为什么发给你？”

“不知道。”

黎禾在通讯里很快给出答案。

“系统把所有接触过时间资产的人都算进去，不只卖家。包括受赠、补偿、医疗使用、公共设施受益。”

程野川：“多少人？”

键盘声停了几秒。

黎禾说：“海市本地，七十八万。”

隧道里没人说话。

七十八万。

这已经不是黑市问题。

也不是委员会少数人的问题。

三年来，时间资产早就通过医疗、公共交通、应急保障和失时区补偿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有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使用”过。

晚上九点，银行开始收到异常冻结申请。

不是冻结钱。

是要求对相关人员的返时账户和记忆调用权限做临时限制。

十点，第三医院一批接受过记忆修复的人突然无法进入自己的旧治疗记录。

十点二十，林小满的弟弟林远给闻烬打电话。

“我姐又忘了。”

闻烬手一下收紧。

“忘什么？”

“不是全忘。”

林远声音很急。

“她刚才还知道我是谁。可她婚礼那段又像隔着东西，明明昨天都想起来了。”

“人在哪？”

“家里。”

“别让她一个人。”

“我知道。”

挂掉电话，闻烬看向霍岑。

他正在拆07节点的控制板。

“冻结已经开始影响实际记忆。”

霍岑手没停。

“自动程序不会把记忆重新抽走。”

“那是什么？”

“锁调用。”

“有区别？”

“对系统有。”

“对人呢？”

霍岑停住。

“没有。”

十一点，协调署收到旧清算系统最后一条全城级通知。

【权益复核失败。】

【将执行二次征收。】

闻烬看到“征收”两个字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

是熟悉。

三年前，他们把人的记忆叫作资产。

把拿走叫作提取。

把强制叫作授权。

把再次拿走叫作征收。

语言永远比动作先替它找好理由。

程野川问：“能关总机吗？”

黎禾：“清算处主机断了也没用。十七个节点各自有本地备份。”

“逐个关？”

“来不及。”

倒计时：

【00:52:17】

霍岑看向闻烬的黑伞。

“有一个办法。”

闻烬：“说。”

“旧系统所有授权最初都来自零号实验的身份协议。”

“所以？”

“伞是最高级返航坐标，也是最早的身份锚。”

霍岑站起来。

“如果能让它把同一个问题发回所有时间资产持有人——”

黎禾反应过来。

“重新授权。”

闻烬看她。

黎禾说：“像零号寄存柜对你做的那样。”

“不是替他们撤销。”

“是让每个人自己选。”

程野川问：“七十八万人同时？”

霍岑：“理论上。”

周叙在后面说：“你们每次说理论上，我都觉得要出事。”

没人反驳。

倒计时还有四十七分钟。

闻烬把黑伞从包里拿出来。

伞柄上的“闻烬”两个字被手摸得越来越亮。

她忽然想起时微说过的话。

一次同意，不应该替未来的自己同意所有事情。

那七十八万人也是。

三年前签过什么，不该自动替今天的他们继续答。

“试。”闻烬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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