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所有人都有理由

十七个节点没有立刻爆发。

它们给了海市十二个小时。

不是善意。

是旧程序需要完成一轮资产核算。

黎禾把倒计时投到会议室大屏上：

【11:42:36】

还剩不到十二小时。

当年在“裂缝稳定储备”项目签字的一共七个人。

霍岑已经坐在会议室里。剩下六个人，来了四个。

一个已经去世。

一个明确拒绝出席。

闻烬原以为会见到一群和霍岑一样的人。

结果完全不是。

第一个是退休会计，姓冯，六十三岁，进门第一件事是问厕所在哪。

第二个是神经科医生，女人，五十出头，带着自己的保温杯。

第三个是法律顾问，已经转去做普通民事律师。

第四个是设备工程师，听力不好，坐下以后一直调助听器。

四个人没有一个像反派。

这让事情更难。

霍岑坐在最边上。

闻烬问：“当年为什么同意把人格损耗纳入储备？”

退休会计先说：“因为账对不上。”

程野川皱眉：“什么叫账对不上？”

“提取一百小时，实际能调用的一直超过一百小时。多出来的东西如果不记，审计永远是亏空。”

“所以你们给情绪、关系、习惯也定价？”

“不是我定的。”

老人推了推眼镜。

“但不记账，它们就会被当成不存在。”

闻烬没有马上反驳。

这个理由甚至有一点熟悉。

她自己也是做记录的人。

神经科医生接着说：“我同意提取高情绪样本，是因为最早那批失时症患者里，有人已经认不出孩子。我们发现情绪记忆比事实记忆更容易被系统抓取，也更可能反向刺激恢复。”

“有效吗？”许曼青通过视频问。

女人沉默了一下。

“有效过。”

“多少人？”

“十七个实验样本，四个短暂恢复。”

“代价？”

“供体损耗。”

“你知道？”

“后来知道。”

“后来还做？”

女人握着保温杯。

“做。”

她抬起头。

“因为那四个人里有一个是我丈夫。”

会议室静下来。

没有人再能用一句“你怎么能”结束这个问题。

律师说得更直接。

“我支持时间资产化。”

闻烬看他。

“现在也支持？”

“部分支持。”

“理由？”

“只要存在交换，就一定需要规则。你可以不喜欢市场，但没有规则，最先被吃掉的是最弱的人。”

“那黑名单呢？”

律师没躲。

“错。”

“强制提取？”

“错。”

“衍生债权？”

“当事人无有效同意的，应该无效。”

闻烬：“那你支持的是什么？”

“支持承认时间和记忆已经进入交换事实，而不是假装它没发生。”

这句话和灰本页边那句“可计量不等于可交易”撞在一起。

每个人都有理由。

每个人的理由单独拿出来，都不荒谬。

可它们被叠在一起以后，变成了一个能把人拆开出售的系统。

最后是设备工程师。

他听力不好，闻烬的问题问了两遍。

“为什么把稳定节点改成裂缝放大器？”

老人调了下助听器。

“不是放大器。”

“现在就是。”

“我说当时。”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旧图。

“我们叫它‘敲门器’。”

闻烬看图。

十七个节点围绕海市。

中间一个圆。

“敲谁的门？”

“系统。”

老人说。

“零号失时以后，我们一直不知道它在哪。有人觉得它是算法，有人觉得它在褶皱里，有人觉得它根本没有主体。”

“霍主任提出一个办法。”

霍岑抬眼。

老人没看他。

“让十七个节点同时制造一个足够大的缺口。”

“如果它有主体，它会回应。”

程野川：“如果不回应？”

“停。”

“你们停了吗？”

老人沉默。

霍岑替他回答。

“没有。”

闻烬看向霍岑。

霍岑说：“第一次响应出现以后，我改了目标。”

“从确认它存在，变成让它出来。”

“对。”

“为什么？”

霍岑很久没说话。

最后只说：“因为我以为自己能控制。”

没有宏大的理由。

甚至比所有人的理由都普通。

他高估了自己。

会议结束时，倒计时还有十小时零九分。

四名旧成员都同意留下协助关闭节点。

闻烬走出会议室，程野川跟上来。

“感觉怎么样？”

“麻烦。”

“哪种？”

“如果他们全是坏人，简单很多。”

程野川笑了一下。

“现实一般不配合。”

闻烬停在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

海市十七个位置正在同时亮起人看不见的蓝光。

系统在天空里很安静。

像什么都没做。

这一次，真正逼近城市的不是它。

是人类三年前留下来的、每一步都曾经有理由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所有人都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