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坐标

凌晨一点十七分，闻烬站在时间褶皱研究所旧址门口。

她不是第一次来。

但这一次，门不一样。

原本封死的主楼入口已经塌了一半，玻璃碎在地上，外墙爬满枯藤。可黑伞指向的不是主楼。

是旁边一堵完整的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程野川用手电照了两遍。

“确定？”

闻烬看伞柄。

蓝光正沿木纹一下一下亮。

“确定。”

周叙站在后面：“你们每次说确定，我也觉得要出事。”

黎禾没来。

她留在协调署盯全城授权收尾。

霍岑也没来。

医生禁止他凌晨出院第二次。

所以这里只有闻烬、程野川和周叙。

三个人。

墙前。

闻烬把伞尖抵上去。

没有反应。

她换了个角度。

还是没有。

周叙：“要不要敲门？”

程野川：“你可以试。”

周叙真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实心墙。

“挺礼貌。”他说。

闻烬没理。

她想起第四分钟。

时微把伞放进边界标记架，说：有它，就知道从哪里出去，也知道应该回哪。

返航坐标不是钥匙。

坐标只负责告诉你位置。

门要用别的东西开。

她看向程野川手腕上的表。

程野川也意识到了。

“周正的表。”

他摘下来。

机械表这几天一直正常走时。

自从系统留下以后，它第一次像一块普通表。

程野川把表贴到墙上。

秒针走到十一点四十三的位置时——

停了。

不是现在时间。

表盘上的所有指针同时自动拨动。

十一点四十三分。

闻烬的黑伞骤然发热。

墙上出现一道很细的光。

周叙往前一步。

“开了。”

光线从中间慢慢向两侧扩。

露出来的不是房间。

是一条走廊。

白色墙壁。

白色顶灯。

尽头有一扇门。

闻烬太熟悉这种白。

第十七层。

零号实验。

所有地方最后都在往同一个视觉里靠。

程野川先用手电照进去。

光照不到尽头。

“空间读数？”

闻烬看通讯器。

没有读数。

不是零。

是空白。

周叙站在门口，没有动。

“我进不去。”

闻烬回头。

“什么？”

周叙抬手。

他的手掌碰到光面时，被轻轻推回来。

没有疼。

就是进不去。

墙面浮出提示。

【返航对象：2。】

【关联坐标：闻烬 / 程野川。】

周叙看完，笑了。

“行。”

闻烬皱眉：“你不高兴？”

“有一点。”

“那你还笑。”

“总不能哭。”

程野川把表重新戴回去。

“你在外面等。”

周叙：“我最烦这句话。”

“那你可以走。”

“更烦。”

闻烬看了他一眼。

“我们进去十七分钟。”

“你怎么知道？”

她指了指墙。

新的倒计时已经出现。

【返航窗口：00:17:00。】

周叙看着数字。

“真是什么都十七。”

闻烬：“习惯就好。”

“我拒绝习惯。”

“那你慢慢拒绝。”

她往前走。

程野川跟上。

跨过光面的瞬间，闻烬先感觉到冷。

和第四十章读到的第一分钟一样。

实验室空调开得太低，冷风从左上方吹下来，手臂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不是影像。

不是记忆读取。

她低头。

脚下是旧研究所的灰色防静电地板。

鞋底踩上去有很轻的黏滞感。

空气里是消毒水、金属和设备烘热塑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真实得过分。

程野川站在她旁边。

脸色也变了。

“你闻到了？”闻烬问。

“嗯。”

“不是读取。”

“不是。”

走廊尽头的钟挂在墙上。

秒针正在走。

11:42:51。

11:42:52。

11:42:53。

闻烬呼吸慢下来。

墙后的现实时间明明是凌晨一点多。

这里却在走向三年前的十一点四十三。

他们不是回到过去。

至少她不愿意这么早下结论。

更可能是两个时间层正在重叠。

程野川低声说：“还有二十多秒。”

“到什么？”

“到你第一分钟记录的开始。”

11:43:00。

远处传来脚步。

有人从拐角跑过去。

白大褂。

手里抱着文件。

那个人没有看见他们。

闻烬和程野川像站在另一层透明玻璃后。

11:43:05。

广播里有电流声。

11:43:06。

闻烬的手已经握住黑伞。

11:43:07。

整条走廊突然安静。

墙上的钟停了。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那扇一直关着的门缓慢打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里。

灰色针织衫。

比闻烬现在长一点的头发。

右手拿着一把没有刻字的黑伞。

她低头看了一眼表。

然后抬起头。

隔着三年的时间，准确地看向闻烬所在的位置。

闻烬没有动。

程野川也没有。

女人开口。

声音和第四十章录音里一模一样。

“你来早了。”

倒计时开始。

【00:16:59。】

闻烬终于真正站到了零号失时的起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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