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慢七秒

“你来早了。”

女人说完这句话，没等闻烬回答，已经低下头继续写记录。

闻烬站在走廊入口，一时没动。

不是因为那张脸。

她早就通过录音、旧监控和时微留下的碎片看过这个人。真正让她停住的是语气——太平常了。没有久别重逢，也没有什么“终于来了”的宿命感，像有人约了九点开会，你八点五十三到了，对方抬头说一句：来早了。

程野川先看墙上的钟。

11:42:54。

他的机械表却停在另一个位置。

11:43:01。

他把两只表盘并在一起看了两秒。

“差七秒。”

闻烬也看见了。

墙钟慢七秒。

不是坏。秒针走得很稳，每一下间距都一样，只是整体慢了七秒。

时微头也没抬：“第三同步组下午换过一次主钟线，校准后就一直慢七秒。韩敞说等实验结束再调。”

闻烬看向她。

“你听得到我们？”

这一次，时微的笔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听不清。”她说，“像隔壁有人开着电视。偶尔一句，偶尔半句。”

程野川走近两步。

“你知道我们会来？”

“知道有人会来。”

“谁？”

时微笑了下。

“你们现在问问题都这么急？”

这个笑让闻烬有一种很怪的熟悉感。

不是长相。

是她自己工作到凌晨、别人连续问第三个问题时，也会有这种很淡的不耐烦。

她往前走。

脚下的防静电地板有一层很轻的黏，鞋底抬起来时会发出“嗒”的一声。冷风从顶上的送风口直吹下来，时微放在桌边的咖啡已经凉了，纸杯外沿留下半圈很浅的口红印。

所有东西都太具体。

具体到不像“过去”。

“我们能碰这里的东西吗？”闻烬问。

“你可以试。”时微说。

闻烬伸手去碰记录台。

指尖穿过去一点。

不是完全穿透。

更像两层玻璃叠在一起，她的手能压进去半厘米，随后被一种柔和的阻力推回来。

程野川也试了门把。

一样。

“观察层。”他说。

时微抬眼。

这一次，她终于转过身。

闻烬第一次在没有屏幕、没有噪点的情况下看见三年前的自己。

脸比现在圆一点，头发剪得更短，眼下有很浅的青。她右手中指侧面有长期握笔留下的硬茧，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左手腕上有一道被表带压出来的红印。

时微的视线从闻烬移到程野川。

停了两秒。

“你也来了。”

程野川眉心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

时微没有立刻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边那块电子计时器。

11:42:58。

墙钟。

程野川的表已经到11:43:05。

时微站起来。

“先别问。”

她把桌上散开的记录纸重新压进透明夹板，动作突然快了。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四组准备！”

周正的声音。

闻烬转头。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靠近。

时微把黑伞从桌下拿出来。

这时的伞柄还是干净的。

没有刻字。

她把伞夹在手臂下，朝闻烬这边看了一眼。

“你们不是来早七秒。”

她说。

“是这边慢七秒。”

墙钟跳到11:43:00。

同一瞬，程野川的表显示11:43:07。

闻烬忽然想起第一章里那段便利店监控。

最后一个正常时间码——

11:43:07。

下一帧，十二点整。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实验室所有灯同时暗了一下。

不是熄灭。

只是亮度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走，又迅速恢复。

时微抬头。

控制台上，第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文字慢慢亮起。

【同步完成。】

下一行。

【开始。】

闻烬听见自己身后的返航倒计时跳了一秒。

【00:16:52。】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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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慢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