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时微

闻烬以前想过很多次，时微会是什么样的人。

毕竟这个名字已经在她生活里压了太久。

像一份寄错地址却始终没人来取的快递，放在门口，天天看见，迟早会忍不住猜里面装了什么。

真正见到以后，她发现答案很没意思。

时微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会冷。

会困。

会趁周正转身时偷偷揉眼睛。

会把已经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喝一口，然后皱眉，又舍不得扔。

十一点四十三分过去不到一分钟，她甚至还抽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妈：晚上回来吃吗？汤已经炖了。】

时微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闻烬盯着那条消息多看了两秒。

她不记得这个“妈”。

不是想不起脸。

是完全没有对应的人。

胸口那种空不是悲伤，更像伸手摸一个应该有抽屉的位置，却只碰到一面墙。

程野川站在她旁边，没有问。

他看见了。

但没问。

这是他们认识到现在，闻烬最习惯他的一件事。

时微继续写记录。

【11:43:31，节点自发启动。】

【11:43:36，未发现外部输入。】

【11:43:40，四组主机反馈延迟。】

她写得很快，中间有一个“延”字写错了，直接划掉重写，没有涂。

闻烬低头看自己的工作笔记。

她也是这样。

“职业习惯？”程野川低声问。

“可能。”

“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别人拿过去解释现在？”

“我现在只说可能。”

“进步。”

闻烬瞥他一眼。

程野川立刻：“我闭嘴。”

前面的时微似乎听见一点，嘴角动了下。

闻烬忽然问：“你为什么留这十七分钟？”

时微笔尖停住。

她没有回头。

“因为纸不会自己解释。”

“什么意思？”

“现在每个人都在解释发生了什么。”时微说，“周正会写实验判断，霍岑会写风险判断，工程组会写设备故障。以后如果有人只看到他们的报告，就会以为事情已经被说清楚了。”

她把刚写完的一页纸翻过去。

“我留原始记录。”

“只记发生过什么。”

闻烬看着她。

“那我呢？”

“什么？”

“你为什么给我留？”

时微终于回头。

这一次她看了闻烬很久。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

闻烬没出声。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你。”时微继续，“目前证据不够。”

程野川在旁边很轻地笑了一声。

闻烬侧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说。”

“就觉得挺像。”

“哪里像？”

“都烦别人提前下结论。”

时微也笑了一下。

很短。

随后控制台突然响起第二次提示。

不是警报。

是一个机械女声：

“请确认观察对象名称。”

所有人都停住。

研究员皱眉：“谁加的语音？”

“没人加。”

“系统日志呢？”

“没有调用记录。”

机械女声又重复：

“请确认观察对象名称。”

周正走过去。

“取消。”

没有反应。

霍岑第一次从侧面的监控台起身。

“别取消。”

周正看他。

“为什么？”

“它在请求输入。”

“一个未定义程序在请求人名，你觉得应该喂给它？”

“如果不输入，我们永远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时微低头看时间。

11:43:57。

她突然说：“先别给。”

霍岑：“理由？”

“它刚才问的是‘观察对象名称’。”

“所以？”

时微抬头。

“谁是观察对象？”

没人回答。

实验室安静下来。

闻烬看着三年前的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时微不是因为知道答案才留下那些记录。

恰恰相反。

她一直在做的事，是把别人急着填上的答案重新空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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