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十二点整

最后四分钟过得比前十三分钟快。

不是因为事情少。

恰恰相反。

所有设备都开始同时报错。

外部通讯时断时续。

第四观察位彻底失联。

第六、十一、十三节点出现异常回传。

研究员陆续发生短暂记忆脱落。

有人忘了门禁密码。

有人突然想不起自己刚才为什么站起来。

还有一个人盯着同事看了十几秒，最后问：“我们认识吗？”

实验室终于不再像实验室。

开始像灾难现场。

霍岑把所有还保持完整认知的人往外侧区域撤。

门仍旧打不开。

周正留在中央。

时微也没走。

霍岑冲她喊：“你还在那儿干什么？”

“记录。”

“记录个屁，过来！”

这是闻烬第一次听见霍岑骂人。

时微居然笑了下。

“原来你会骂。”

“时微！”

“来了。”

她收起纸。

却没有先走。

而是把黑伞从返航支架上取下来。

伞离开中心后，蓝色光点明显晃了一下。

【回？】

时微低头看它。

“对。”

“以后有人要回来。”

【以后？】

“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它重复。

时微把伞放进一只透明保存箱。

箱子没有锁。

她在盖子上贴了一张纸。

只有两个字：

【返航】

没有名字。

闻烬看着那个箱子。

三年以后，这把伞会出现在她完全不记得的地方。

会从系统里被复制成无数诱饵。

会在商场后巷等她。

会一次次把她带回这里。

它本来不是钥匙。

只是一个路标。

“时微！”

周正第二次叫她。

这次声音更近。

时微转头。

周正站在中央装置旁边，脸色很白。

“我得留这儿。”

时微皱眉：“理由。”

“外层没有控制权了。现在唯一还能跟它保持稳定对应的是中央观察。”

“所以你留下？”

“先留。”

“‘先’多久？”

周正没答。

时微看着他。

闻烬知道，这一刻就是“停留”的开始。

不是悲壮宣言。

不是牺牲。

只是一句——

我先留一下。

很多不可逆的事，最开始都这么普通。

霍岑已经走回来。

“周正，别犯病。”

“我不是英雄。”

“那你更应该走。”

“总得有人看着它别继续拿。”

“你能看住？”

“不能。”

“那你留下干什么？”

周正顿了一下。

“陪着。”

霍岑像没听懂。

周正看向那颗蓝光。

“它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就因为不知道才危险。”

“我知道。”

“那——”

“所以我留下。”

这次霍岑没再说话。

返航倒计时：

【00:00:32。】

程野川忽然盯住另一侧走廊。

“闻烬。”

“嗯？”

“那里有人。”

隔着一扇半透明门，躺着一个人。

只能看见侧影。

白色病服。

手腕连着监测线。

床尾卡片被设备挡住大半。

只露出末尾：

【—07】

闻烬刚想靠近，观察层开始震动。

返航窗口只剩十秒。

九。

八。

她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七。

墙钟显示11:59:46。

程野川的表：

11:59:53。

六。

五。

时微忽然回头。

准确地看向闻烬的位置。

这一次闻烬很确定。

她看见了。

“别急着回来。”

时微说。

四。

三。

“先看完。”

二。

一。

所有光在一瞬间收缩。

闻烬以为自己会回到研究所旧址。

没有。

脚下的防静电地板消失。

冷风消失。

消毒水味也消失。

她站在商场一楼。

头顶广告屏正在播放三年前的冬装促销。

身旁是程野川。

远处，年轻男生正在低头翻手机。

闻烬呼吸停住。

这不是新的失时区。

是她已经经历过的那一个。

但位置不一样。

她站在自己看不见的角度。

系统提示浮在半空。

【历史展示已开启。】

【事件：商场。】

【观察视角：未返回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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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十二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