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未返回者

商场还是那个商场。

闻烬甚至先看见了自己。

三年前的她站在一楼扶梯旁边，黑伞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本牛皮纸笔记本。林姐坐在花坛边，高跟鞋后跟已经松了。周先生来回看手机。年轻男生低着头翻通讯录。

一切都和她记得的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这一次，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不是模糊影子。

是真正的人。

三十多岁，短发，深灰长裤，棕色皮鞋，鞋尖有一道发白的折痕。

闻烬盯着那双鞋。

记忆里最牢的一块终于长回了身体。

男人正蹲在年轻男生旁边，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屏幕。

“先别拍脑袋。”

男生红着眼：“我连我妈名字都想不起来。”

“那也不是手机的错。”

“我知道。”

“知道就拿着。”

男人把手机递回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

只剩两张。

他自己留了一张，把另一张给男生。

“哭可以，鼻涕别蹭袖子上。你这校服挺贵吧？”

年轻男生愣了一下。

居然真低头看了眼袖口。

“……不是校服。”

“那更好，自己买的更心疼。”

闻烬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段自己当时没有完整注意到的对话。

原来她记得“递纸”。

却不记得他说过这些。

程野川也没说话。

系统没有解释。

只是让他们看。

男人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有一条未发出的消息。

【香菜不要了？我已经到楼下——】

收件人只有一个字：

【姐】

后面的话没发出去。

商场规则广播响起。

所有人抬头。

男人把手机按灭。

“先出去再说。”

闻烬忽然想知道他的名字。

几乎在她念头起来的一瞬，视野右上角浮出一行很淡的系统字。

【姓名字段：暂不可见。】

闻烬皱眉。

“为什么？”

系统没回答。

程野川看了一眼。

“至少说明有。”

闻烬：“废话。”

“你以前最怕的是连这个字段都不存在。”

她没反驳。

这是事实。

画面继续。

一轮又一轮规则过去。

男人一直不是最显眼的那个。

周先生负责分析。

林姐负责照顾人。

年轻男生情绪最明显。

闻烬一直在记。

他只是偶尔搭把手。

扶一下差点崴脚的林姐。

把地上翘起来的电线踢到一边。

广播说“不要停留”时，顺手把一只挡路的购物篮推开。

太普通了。

普通到一个故事如果只记录“谁解开规则”，可能根本不会写他。

可当倒计时真正开始，他却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不是因为他慢。

前面四个人依次冲向出口时，他一直站在后面，确认没人落下。

年轻男生出去以后回头喊：

“哥们儿，快点！”

男人抬手。

“来了。”

八。

七。

六。

他开始跑。

闻烬屏住呼吸。

五。

四。

男人已经到门口。

三。

就在这一秒，他像撞上一层透明的东西。

身体猛地停住。

不是门。

不是墙。

外面的人仍然能看见他。

男人也能看见外面。

年轻男生还在朝他伸手。

“快啊！”

二。

男人抬起手。

一。

他的指尖碰到卷帘门下最后那道光。

下一秒——

所有人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没有人尖叫。

没有人意识到少了谁。

年轻男生刚刚还伸着手，动作却自然地收回来，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带。

像那只手从来不是为了接人。

男人站在门内。

整个人没动。

闻烬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操。”

这可能是他被世界忘掉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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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未返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