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现在的我

从第十七层出来以后，程野川第一件事是去吃面。

闻烬以为他会去找霍岑。

或者找档案。

或者一个人待着。

都没有。

他在北渡旧站外面那家开到凌晨的面馆坐下，点了一碗牛肉面。

老板问：“香菜？”

“不要。”

“辣？”

“少一点。”

“加蛋？”

程野川想了想。

“加。”

闻烬坐对面。

“你还有胃口？”

“没有。”

“那你点这么多。”

“人没胃口的时候也得吃。”

面上来。

他先喝了一口汤。

烫。

被烫得皱眉。

闻烬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程野川问：

“如果一段记忆是真的，解释是假的，它算谁的？”

“你的。”

“这么快？”

“你经历的。”

“可我记得自己作为工程人员在研究所工作。”

“你确实做过那些事。”

“我没因为工程师身份进研究所。”

“所以身份解释是假的。”

“那现在这个我呢？”

闻烬看着他。

程野川挑了一筷子面，没有吃。

“我做现场决策。”

“我对褶皱耐受高。”

“我会下意识先算风险。”

“这些里面，有多少是我自己，有多少是他们重构以后留下来的结果？”

闻烬没马上答。

老板在旁边把一盆煮好的牛肉端去后厨。

桌边有人喊加醋。

门口外卖员进来问单号。

面馆很吵。

这反而适合说这种话。

太安静会显得答案必须很郑重。

闻烬拿筷子把自己碗里的葱拨到一边。

“你今天加蛋了吗？”

程野川愣了下。

“加了。”

“以前呢？”

“不一定。”

“为什么今天加？”

“饿。”

“谁重构的？”

程野川看她。

闻烬继续：“你现在不吃香菜，刚才觉得汤烫，想加蛋。”

“这些都不是研究所写进去的。”

“你每天都在重新长。”

她顿了顿。

“过去能解释你一部分。”

“不能把你承包。”

程野川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话挺像心理医生。”

“收费。”

“多少？”

“你先把面钱结了。”

程野川笑了。

不是很大。

但总算笑了。

他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手机响。

霍岑。

程野川看了屏幕一会儿。

接。

“说。”

霍岑声音很哑。

“我还有一份C-07纸质档案。”

“你不是都交了？”

“没交全。”

“为什么？”

“怕以后有人把电子的改掉。”

程野川停了下。

闻烬听见这句，忽然觉得很熟。

制度里最不可信的时候，人最后都会回到纸。

“在哪？”

“我办公室旧保险柜。”

“密码？”

霍岑报了六位数。

程野川：“你不自己拿？”

“权限冻结。”

“人的职务还在？”

“刚冻结。”

“效率挺高。”

“你听起来很高兴。”

“求之不得。”

霍岑那边安静了一秒。

“档案里有一项你不知道的。”

“什么？”

“你的耐受性不是发现出来的。”

程野川筷子停住。

霍岑说：

“是遗传筛查先把你找出来的。”

“东环事故只是我们接触你的借口。”

电话挂断以后，面馆老板正好来添热水。

“汤咸不咸？”

程野川看着碗。

过了两秒。

“还行。”

闻烬没问。

他自己说：

“看来我家里还有人。”

这句话很轻。

比刚才所有关于记忆重构的话，都更像一块真正掉下来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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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现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