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城某处的山间客栈,被戚烬渊包了一月,事情在一步步朝着既定方向发生着,他站在雅间的窗前,静静看着树下晒草药的人。
阴鸷的眼神竟带上了一丝柔情,石子从白衣男子手中抛出,沉闷的响声落地,最后落在戚烬渊脚边。
戚烬渊将石子捡起,再次看向窗外时,人已经消失了,他坐回椅子,从怀中拿出一支青色羽毛,喃喃自语:“禅衣,终于找到你了。”
他将羽毛轻轻贴近唇瓣,眼中的贪婪不加掩饰地盯着窗外湛蓝的天,门被敲响,裴昭身上的血腥还未散去,将一封信递上前:“三清城素来中立,并未有仇敌,近年来与青玄派走的倒是有些近。”
戚烬渊微眯着眼,眼神上下扫视着信中文字:“青玄派......”他灵力微动,将信件烧成灰烬:“让江殷雪去玲珑山拦住蒋川禾,我们换一处地界。”
他额头青筋暴起,周身的威压蔓延在屋子,裴昭见他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明日让南宫带人佯装攻占落月宫,趁其不备,一举拿下青玄派。”戚烬渊将羽毛收起,眉峰一挑:“乌湘还未到吗?”
“乌湘已到三清城,还未现身。”裴昭将血灵珠放在桌上:“她让我将血灵珠交于您,今夜我与戚妄为您护法,您可安心晋入大乘境。”
“若无他事,我便告退。”
戚烬渊摆摆手,将血灵珠收起,脸上的怒意消了半分,他起身走到院子,站在那颗树下,眸光紧盯那扇未关严实的门。
脚步迈出便再也停不下来,推开门,满屋的药香冲击鼻尖,对于他而言,记忆中的气息再次浮现,没有感情的心竟再次跳动。
“你还与从前一样,不打招呼便随意进门。”季禅衣神情冷淡,他强忍紧张的情绪,可手指的颤抖却依旧被戚烬渊捕捉。
“从前,你可不会怕我。”戚烬渊自顾自坐下,手掌将要触碰到季禅衣的那刻,只握住一团空气。
他垂眸笑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离开我也有十年了,原是躲在三清城当城主,是怕我找到你,然后像囚禁其他人那样囚禁你吗?”
季禅衣并未给他好脸色,他蹙眉道:“你不会吗?”戚烬渊右手撑着脸,温柔地笑着:“你在我心里与他们不同,我舍不得。”
“何况我们曾经也是一条绳的蚂蚱,你抛弃我离开了,我伤心了十年,如今失而复得,你却连笑一笑都不愿意吗?”
季禅衣攥紧拳头:“你哄骗我在前,还要我笑脸相迎,简直是做梦!”戚烬渊起身站在他身后:“我何曾骗过你?不算那十年,我们可还相伴了十年。”
他双手落在季禅衣肩头:“这十年,我可还去见过老婆子,她未曾与你说吧?”季禅衣心头一紧:“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戚烬渊听他语气弱下来,得寸进尺将脑袋靠在他肩上,握住他的手,贪婪地贴在脸颊:“你瘦了。”
灼热的气息打在季禅衣脖颈,他却不敢动弹,戚烬渊另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腰:“十年,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次。”
季禅衣将头一偏,闭口不答,戚烬渊生出一丝不悦,他把季禅衣的脸掰正,强迫他看着自己。
“青玄派里,可是有你的新欢?十年你便忘记我了?”戚烬渊手上的力道变大,眸中的狠戾像是要将他吃透。
季禅衣扒开他的手,怒声道:“没有新欢!更不想你!”趁戚烬渊愣神的片刻,他赶忙离开椅子,脸颊被他按得生疼。
戚烬渊听到那句没有新欢后,瞬间换了一副神情,向他靠近:“我捏疼你了,抱歉禅衣,以后我不会这样了,随我回去吧,像从前那样。”
季禅衣侧身躲开:“戚烬渊,我们永远都不会回到从前,你不是爱我,你只是在利用我,你爱的只有自己。”
“这次见面,我只想告诉你,往后不要相见,你若不答应,保不齐我会做些什么,你清楚我的秉性。”季禅衣的威胁很有用,他知道戚烬渊心里有自己,但爱的不多罢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戚烬渊泄了气,做出让步:“每月十五你要来见我一次,你也清楚,我疯的狠,若想护住身旁人的命,就答应我。”
季禅衣愤恨地盯着他,沉声道:“好!现在从这儿离开,我不想见你。”戚烬渊依依不舍地走到院子,身后的门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站在门前,活动两下身子:“再等等,你会自己乖乖来见我的。”
初晨的冷风将血腥吹散,三清城上空有一道身影正疾驰而过,乌湘带着半边面具,现身挡在那道身影面前,略表歉意地拱拱手:“柳殿主如此着急,可是要赶去青玄派?”
柳听霜轻蔑地瞧她一眼,淡淡道:“伪乘境,拦不住我。”乌湘赞同地点点头:“我不会拦住你,只是现在需要耽误你些时间。”
“这点实力,我还是有的。”
柳听霜将剑对准她,冷声道:“废话少说,出招吧。”乌湘唤出佩剑,嘴角含笑:“柳殿主如今可是四大仙门唯一一位大乘境,我倒是好奇,你有多强?”
话落,她就静静立于空中,并不出招,柳听霜蹙眉,并不想继续耗下去,可她一跑,乌湘便会再度拦住她。
“再拦我一次,杀了你。”柳听霜怒火中烧,作势要动手,乌湘抱着胳膊,耸耸肩:“你杀不死我,柳殿主不妨再等等,我自然就不再拦你。”
柳听霜将剑立于乌湘雪白的脖颈上:“你自找的。”利剑划破皮肉,鲜红的血喷涌而出,乌湘伸手将剑拍开,流血的伤口正飞速愈合。
清脆的鸟哨从三清城中传出,乌湘耳朵动了动,侧身让出一条路:“柳殿主,自便。”柳听霜狐疑地看着面带笑意的乌湘,见她毫无动作,便即刻离开。
乌湘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恐怕要白跑一趟喽。”
阳光透过层层交错的枝叶,脚步声停在一筹莫展的几人身前,蒋川禾看见来人是他,愣了一瞬:“季禅衣?你怎么在这?”
季禅衣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他扫过几人:“想救他们吗?”闻人青从后面挤上前,眼眶布满血丝:“想。”
就算没人回答他,季禅衣也会这么做。
“借剑一用。”季禅衣朝莫奕羽伸出手,莫奕羽并未将剑交出:“凭何信你?”
季禅衣沉着脸:“我不确定用我做筹码,能不能救出所有人,但至少我的身份,可以让戚烬渊退让一步。”
众人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莫奕羽将剑抬起,季禅衣将手掌划破,将血涂抹在身上:“除了你们,可还有人未到?”
莫奕羽视线从剑上的血移至他脸上:“九幽殿主正赶来此地,约莫着快到了。”季禅衣点点头:“那便好,我只怕此计不成,反倒连累你们。”
“我与他十年未见,倒是也难保他还记旧情。”他看向蒋川禾,将怀中信件交于他:“此信勿要与他人同看。”
“诸位可还有剑?”
蒋川禾将乾坤袋中另一把剑拿出,递给他,季禅衣握住剑,长舒一口气:“我怕他们交人时使诈,望诸位谨慎些。”
他转身却被蒋川禾拉住:“不等殿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季禅衣苦笑着摇摇头:“我若不现身,柳听霜怕是会被拦住。”
他抽出胳膊,眸子里露出一抹苦涩:“放心,我肯定不会死,只是不会像如今这般自由。”
季禅衣转身走进结界,站在台阶前,将剑抵住自己的脖子:“戚烬渊,我要见你!”蕴含灵力的声音传至门派之中,等了片刻,却无一人回话。
他低笑一声,想来是戚烬渊觉得自己不会自戕,他将剑划在掌心另一道伤口旁,血顺着指尖滴落,他重新将剑悬于脖颈处。
“三!”
戚烬渊面色不悦地现身:“非要用此计来威胁我?”季禅衣仰着头,轻笑一声:“很有用,未数到一你便来了。”
看来确实没错,是自己害的青玄派遭此劫难,若自己藏的再深一些,不被他察觉到灵力,或许就不会有这一战了。
季禅衣冷下脸:“我的目的,你应该清楚。”戚烬渊一步步走下台阶:“用你做筹码,很诱人,可我们此前已经做过交易,现在想要救下他们,光凭你不够。”
他停在季禅衣面前,呼吸之间眼神满是挑衅:“你曾经说过我不爱你。”
季禅衣握剑的手颤抖着,戚烬渊的话还是刺痛着他的心脏。
也罢,毕竟他心里只有自己。
季禅衣看着他,眸子里带着一丝淡然,握着剑的劲又多了几分:“既然我已经没有用,那便死了,也算赎罪。”
他手上动作一紧,戚烬渊顿时慌了神,情急之下直接用手将剑拦住。
利剑刺破他的手掌,血顺着剑身落在季禅衣素白的衣袖上。
戚烬渊不敢再气他,沉声道:“你赢了。”他挥挥手,裴昭跟戚妄将剩下的人都带出来。
栾云珩伤的很重,踉踉跄跄地走着,闻人青找到他的身影后,终于放下心。
还好,他还活着。
在栾云珩将要离开结界的同时,莫弈羽几人也露了面。
戚烬渊看向他身后,正巧与蒋川禾视线相撞,季禅衣余光瞥向身后,冷声道:“把你的心思收起来。”
戚烬渊视线回转,重新落在他脸上:“他们走了,把剑放下吧。”
季禅衣回眸,身后已空无一人,他将剑放下,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落寞,心里空荡荡的。“
血淋淋的手掌被人轻轻抬起,耳畔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拖回:“禅衣,以后别拿自己的命威胁我。”
季禅衣被带回寝殿,戚烬渊顾不上自己手掌的伤,轻柔地将药涂抹在他伤口处。
戚烬渊微凉的指尖沾着药膏,滑动在季禅衣脖颈处的伤口处。
将伤口包好,戚烬渊才敢环抱住季禅衣:“你自己送上门的,别想逃走。”
季禅衣僵坐着,呆滞地看着包扎好的左手,又一次来到他身边,想要再逃出去,或许很难了。
光照在枝干的花苞上,风一吹,它还晃动两下。
柳听霜见人被救出来,将莫弈羽拉到旁边:“我来前,被伪乘境拦了片刻,你们如何将人救出?”
莫弈羽犹豫一瞬,道:“是用一人做筹码,才让戚烬渊妥协,将人救出。”
柳听霜蹙眉,神色严肃道:“是谁?”莫弈羽答道:“季禅衣,是...戚烬渊的郎君?”
空气凝滞一瞬,柳听霜也未再追问,转而看向伤痕累累的青玄派弟子:“这些人,你想如何?”
莫弈羽:“青玄派暂时入我们玉阳宗,待他们伤都好了,养精蓄锐后夺回地界。”
柳听霜点点头,提醒了句:“拦住我的那女子,我从未在魔祟名册中见过,且掩着面容,你们加紧回宗,以防遇袭。”
“我不宜在外太久,若有事,便用传音石相告知。”
莫弈羽微微躬身,目送她离开。
角落处,蒋川禾打开那封信,里面只有一句话:“若我能逃出来,定将他的心头血交于你解除蛊咒。”
蒋川禾还以为是季禅衣留的后手,没想到他居然是要帮他取心头血。
远处的慕临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见他将信件收起,走过来,才又迎上去。
“师叔,你还好吗?”慕临淮看他脸色发白,柔声问道。
蒋川禾摇摇头:“没事,只是心里...”他收了声,没再说下去。
慕临淮轻轻抱了下蒋川禾:“师叔,还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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