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让周遭变得湿润,马匹停止向前,蒋川禾疲惫地抻了抻腰,抬眸的瞬间,便是几百层石梯和一扇气势恢宏的古朴巨门。
慕临淮瞥了他一眼,就撂下他御剑飞了上去,剩下的弟子们紧跟其后,蒋川禾还没来得及说话,人都已经没了踪影。
【宿主,您的几位师兄都已经在议殿等着了,快走吧。】
蒋川禾静心凝神,可映鸾剑没有丝毫反应:“行,那我飞过去。”
【宿主,系统建议您还是走石梯为好,跌境后不宜长时间使用灵力,会阻滞的。】
蒋川禾额头隐隐冒出青筋,他两步并一步,跑上石梯,前方等着他的是无数鄙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嘲笑。
“宗主才松口放他出来,你看,还不是到处惹祸。”
“就是,也不知道为何还容忍他回宗,真是脏了玉阳宗的门风。”
……
想来也是,原主一直被囚禁在魔祟宗,直到十岁那一年,他被下了蛊咒,扔在玉阳宗前,安初鸣见他可怜,便带回了霜清峰,原主清醒的时候,总会弥补被控制时做出的不妥,可随着被控制的时间越长,原主渐渐自卑孤僻,疑神疑鬼。
他只是有了一丝想要自由的心思,便被魔祟宗追杀致死,这是原作中零散的描写,而身处其中的蒋川禾,此刻心情凝重。
小腿像灌了铅,让蒋川禾停在原地,他阴沉着脸,目光扫视一众弟子:“有闲心在这说三道四,想来是修炼的极好啊。”
他语气里带着反击的意思,眉头蹙起,冷着脸,慕临淮正巧看到这一幕,他只是一出现,诸位弟子皆拱手行礼,跟对蒋川禾的态度天差地别。
“师叔,宗主已经等久了。”慕临淮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但气势却丝毫不减,蒋川禾心里一股火,无视他径直往议殿走去。
议殿嘈杂的私语被蒋川禾的脚步吸引,渐渐没了声音,慕临淮跟在他身后,感受着他周身的气焰。
他生气了。
蒋川禾站定,对着主位上的人行礼:“宗主。”一瞬间,议殿里看向蒋川禾的目光里都带着惊讶。
君尚凛从主位上站起,上下打量穿着一身破烂布衣的蒋川禾,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安初鸣已经挡在蒋川禾身前:“他我自会管教,不劳宗主费心了。”
蒋川禾只能看见安初鸣的侧脸,却觉得这个人很温柔,君尚凛无奈点头应允,任由他带走蒋川禾。
每次只要蒋川禾犯了错,安初鸣就会开口说上这样一句话,宗门大部分弟子对此都很气愤,尤其是霜清峰,近些年走了不少弟子。
君尚凛摆摆手,让众人散去,原本他就猜到是这个局面,可又没什么别的法子,论辈分,他还得叫安初鸣一声师叔。
莫奕羽才从外面赶回来,他冲进议殿,直奔慕临淮,怒气和担忧交织:“没伤着吧,给为师看看。”
慕临淮笑着摇摇头:“没事,师尊。”得到回应后,莫奕羽才松了一口气,环视一圈才问:“又被安师叔带走了?”
议殿仅剩他们几位峰主,答案显而易见,莫奕羽那暴脾气又冒上来:“师兄,您真该管管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把玉阳宗卖了!”
“师弟,你也少说点吧,大师兄没少跟安师叔交谈。”说话的正是栖月峰峰主叶蓉鸢。
“好了,此事我会解决,诸位先回吧。”君尚凛揉了揉暗暗发痛的脑袋,先行离开。
叶蓉鸢拉着灵音峰峰主温昭眠往外走:“方栾,蒋川禾这月的丹药晚些时日再送吧,若是安师叔来问,就让他来找我。”
“明白,二师姐。”
方栾和莫奕羽对视一瞬,他们这位二师姐的脾气果然还是没变,就连君尚凛都被她揍过,方栾搭上莫奕羽的肩:“师兄,该不会是师姐前几年揍你揍多了,把脾气都传给你了吧。”
“滚滚滚。”莫奕羽甩开他的胳膊,带着慕临淮回了铸剑峰。
霜清峰上,石阶布满了冰霜,四周安静,仅有几声鸟鸣幽幽回荡,蒋川禾默默跟在安初鸣身后。
原作对安初鸣的描写少得可怜,蒋川禾心里还有些紧张,他点开面板问系统:“你有安初鸣的资料吗?”
【安初鸣,男,45岁,霜清峰峰主,温柔聪慧,尤其偏爱原主。】
蒋川禾唰一下抬起头,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安初鸣若是足够了解原主,或许就已经对蒋川禾的身份起了疑。
安初鸣像是察觉到他的动作,停在一间院落前,推开了门,他习惯性煮了壶茶,期间什么话也没说。
蒋川禾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说话还是不该说话,只能坐在安初鸣对面,看着他的轻缓的动作。
目光逐渐上移,他才看清安初鸣的面容,跟他想象模样的完全不同,那是一张阴柔却又带着点妩媚,尤其眉心还点着一颗红痣,让蒋川禾看入了迷。
安初鸣端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为何突然失踪?”蒋川禾回过神,低头望着茶杯中的自己:“被魔祟追杀,跌境了,灵力还未恢复。”
安初鸣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瓶丹药:“先好好稳固经脉,其他的交给我。”蒋川禾抬头正对上那双带着温柔的眸子:“多谢...师尊。”
空气凝滞一瞬,蒋川禾清晰地看到安初鸣的瞳孔颤动两下,他把茶水饮尽,连忙起身拜别,生怕再多一秒就会被扣下。
依照记忆,蒋川禾在后山找到一间偏僻的院落,屋里的陈设都已经积了一层薄灰,他打了些井水,把抹布浸湿,清理房间里的灰尘。
快到午时,蒋川禾觉着有些饿了,便想换身衣裳去膳堂吃点东西,打开衣橱,里面整齐摆放着的全是天蓝色的衣裳,他随意拿了件换上,从抽屉里拿了一袋灵石,出了门。
霜清峰在六峰之中不算大,膳堂的位置却也让蒋川禾找了好一会,这个时辰,膳堂里面挤满了人。
可在蒋川禾进门的那一刻,站在他前面的弟子都自愿让出了一条路,虽然能看出来他们很不服气,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在诸位弟子眼里,他是以后的峰主。
“看我作甚?你们先领啊。”蒋川禾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他们更不敢有所动作,无奈之下,蒋川禾走到最前面。
拿起食盘递给第一位弟子:“下一个。”
蒋川禾这个举动瞬间传至其他五峰,君尚凛正在跟安初鸣下棋,方栾和莫奕羽急匆匆的跑进来。
“大师兄,你听说了没....”方栾看见安初鸣也在,赶紧止住话茬,可一旁的莫奕羽直接说出来后半句:“蒋川禾在膳堂亲自给弟子们盛饭!”
安初鸣执棋的手一顿,随后落下一子,方栾抡起折扇拍在莫奕羽后背,眼神疯狂暗示。
君尚凛把棋子放进棋盒,淡淡说道:“师叔,你赢了。”安初鸣目光扫过棋局:“丹药急用,望师侄快些。”
他起身离开,莫奕羽拉着方栾坐到君尚凛对面:“蒋川禾跌境了,回来的路上遇见戚妄,他居然拉着临淮一块离开的!”
方栾若有所思的摇着扇子:“难不成他恢复了?”莫奕羽一口否决:“他都疯了十二年了,不可能。”
“说不准呢。”君尚凛抿了口茶,“你们俩别在这杵着,都是峰主了,还跟孩子一样到处乱窜,没个正行。”
“大师兄!明明自己很喜欢听,还这样义正言辞。”方栾合上扇子,“下次,我们可不来了!”莫奕羽也在一旁附和。
君尚凛无奈一笑:“行了。”他收拾好棋盘,站起身:“我记得三日后,便是铸剑峰每月一次的比试,师弟还有闲心往我这跑,看来对临淮格外有信心。”
“那是自然。”莫奕羽脸上露出一副骄傲的模样,方栾看不下去,起身要走:“我去看看小师弟,走了。”
“别又被蒋川禾轰出来啊,方栾。”莫奕羽对着他挑眉,君尚凛只是笑了笑,若是按照年岁,蒋川禾该是排在第三,奈何他入门太晚,才成了最小的。
蒋川禾好不容易坐下,赶忙打开面板上的原作:“现在我没死,铸剑峰的月比也与我无关,倒是可以修炼了。”
【已经为宿主找到合适的功法,可随时查阅。】
虽然系统的功能还不全面,但蒋川禾还挺满意的,至少不会强制他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
他专注的盯着面板,丝毫没有察觉方栾已经悄悄站在他身后,而系统也没有出声提醒,方栾吊着嗓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小师弟,在想些什么?”
蒋川禾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方栾捂着嘴笑出声,他面无表情的伸出脚向后一用劲,方栾顺势后仰,还不忘拉住蒋川禾的衣袖。
方栾看见蒋川禾嘴角露出一抹笑后,伸手拉住自己:“你真不疯了?”他坐到蒋川禾对面,仔细打量。
蒋川禾没理他,不过他对方栾有些印象,原作中,方栾经常骚扰原主,就算被羞辱一番,下一次见面还能乐呵呵跟原主闲谈。
长得一副乖模样,却是个死皮赖脸的性格,“何事找我?”蒋川禾抬眸看他,方栾眯起眼睛:“三日之后,去铸剑峰看比试啊。”
蒋川禾:“不去。”
方栾:“为何?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往铸剑峰跑吗?”
蒋川禾放下筷子:“你带我去丹御峰转转,我就答应你,如何?”
“好!”方栾站起身:“走吧。”
蒋川禾没想到他居然答应的如此爽快,不过他可不是只去转转的,当然得顺一些别的东西回来。
方栾伸出手,示意他牵住,蒋川禾疑惑的看着他:“没有这种癖好。”方栾直接笑出声:“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带你飞过去,你指望我陪你走路啊?”
蒋川禾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的气氛。
慕临淮刚从丹药阁领了瓶疗伤丹,抬眸便看到方栾带着蒋川禾往这边走,他微微躬身:“师叔。”
方栾一把揽过慕临淮:“小临淮,三日后的比试我很看好你。”慕临淮嘴角上扬:“定不负师叔期许。”
蒋川禾站在一旁,眼神却在四处乱晃,丹御峰上隐隐散发着药香,他很喜欢,慕临淮的目光落在蒋川禾身上,方栾打开折扇挡住二人的面庞,小声说道:“你敢信?他居然心甘情愿叫我师兄。”
慕临淮再次抬眸,正对上蒋川禾的视线,对方回给他一个微笑,随后看向方栾:“师兄,走吧。”
方栾听了一路,都觉着有些“毛骨悚然”,慕临淮声音淡淡的,说了另一个可怕的事情:“师叔,我刚刚碰到了叶师姑,看方向,应是去您的茶室了。”
方栾这才想起此前议殿里叶蓉鸢的话,他一把拉过蒋川禾:“你先回去,明日再来。”
蒋川禾一脸不解:“为何?”
方栾语重心长:“你回去,对你我都好,听师兄的绝对没错。”他边推蒋川禾边劝说,蒋川禾妥协了,答应了他。
他这一趟,什么都没捞着,还人“赶”出来,算了,就当是锻炼身体,也算练功了。
慕临淮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心中的疑惑就像是打乱的毛线,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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