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二夫人提点着薛既年再到姜慕橙处送些东西,尽被薛既年拒绝了,说得急了便摆手,“她是嫂嫂,我是兄弟,终归要避嫌的,总往那里跑叫什么事!”
他都这样说了,二夫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随他去了。
这些姜慕橙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这几日净忙着听白竹嘲笑陆妍的丑闻——也是被迫受着。
“少夫人您都不知道,前院那边这几日可热闹了!”白竹一边给姜慕橙捏肩,一边眉飞色舞着,那模样简直比自己受了赏还得意,“您是没瞧见,陆姑娘这几日是出尽了风头啊!”
姜慕橙低头翻着手中的书,随着晃动的竹椅昭示着她的心情不算太坏。听了白竹的话,她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哦?怎么了?”
“是少爷。”白竹压低音量,姜慕橙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见她表现出想听的情绪,白竹才放心大胆地继续道:“陆姑娘不是没娘家嘛,婚后自然没法回门。按理来说这是她自个儿的事,可少爷因此还愧疚上了,说什么陆姑娘因为爱他背井离乡,哎呦那话我都说不出口!”
白竹像是受不了似的,耸着肩膀摇摆,连按摩的动作都停了。她还真就不理解了,“喜欢啊”“爱啊“这种话陆姑娘怎么能那样坦然地说出口的,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若是给她,十辈子也没这个魄力!
姜慕橙无奈,看着白竹恶寒的模样忍不住笑。对于陆妍这点,她并没有瞧不上的意思,敢爱敢说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就是不知道她嘴里的爱究竟有几分了,只盼着薛业明不要一番痴心喂了狗才好。
“你呀,日日不见人,原来都是这么躲懒去了。说!日日去陆妍那儿是不是准备投敌啊?”姜慕橙笑着抬手捏白竹的鼻子,又把人惹得一阵叫屈。
白竹摆着手着急辩白,“才不是,我有多忠心少夫人您还不知道嘛!您这样说,奴婢觉得可是比窦娥还要冤枉啊!”
快谈间白竹跑到竹椅前,一双溜圆的眼睛都急红了,恨不得把心剖开给姜慕橙看。
“哎呀,别闹我。”
白竹个子不高,小小巧巧的,但陡然一个人堵在面前还是遮了光,姜慕橙笑闹着推搡她。
这会儿白竹哪里让,吵着闹着要姜慕橙信她,姜慕橙没辙了,只好连说好几声信信信,奈何人家又觉得敷衍。
在白竹来看,自己是做下人的,主子敷衍也是赏赐,可这事不行啊!她对少夫人的心,日月可鉴,天地为证,若是少夫人不信她,她干脆死了算了。
这样一想,白竹更难过了,眼眶红了,嘴巴也耷拉着了。
眼瞅着人就要被自己逗哭了,姜慕橙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是我错了。白竹丫头自小跟着我,最是忠心,刚刚是我胡说八道好不好。”
她当然不会觉得白竹会投向陆妍那边,且不说她上辈子为了自己身死,就她这脑子,只怕真去了,陆妍也不会要的。
不过这下她可不敢笑了,不然被这丫头看见,又要想东想西了。
听到她这么说,白竹才止住要落不落的眼泪,抽噎着用袖口擦着眼睛,嘟囔道:“少夫人您没有错。”
得,这时候还想着主仆有别呢。
姜慕橙笑着摇了摇头,重新躺回竹椅,很给面子地表现出兴趣,“好了,快说吧,咱们的少爷又为陆姑娘做了什么?”
提到这个白竹就来了兴趣,也不哭,也不闹了,抖擞精神继续扒着,“就前些时日赵家夫人大摆宴席,请了不老少人呢,少爷这不就领着陆姑娘去了。”说到这里白竹的声音戛然而止,按理来说这样的邀请少爷合该是同少夫人一块去的才是,结果不仅没有,还领了刚过门的妾室去,这不是打少夫人的脸么!
这事她是早知道,因为担心少夫人会因此动怒,这才瞒了下来,没想现在说漏了嘴。
她偷偷查看姜慕橙的表情,发现并无大碍才继续说下去,只不过后面的言辞都左右思考了的。
“陆姑娘在家里讨大家喜欢是一回事,到了外边又是另一回事。在家里她是主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到了外面再随心所欲可就不行了,听说一进宴会就因为礼仪不周和一家小姐起了冲突,索性陆姑娘长了一张巧嘴,非但没结仇,还和人家有说有笑,但别人看去……”
下面的话白竹没说,取而代之的是啧啧作叹摇头,姜慕橙就懂了她的意思。
当事人不计较又如何,首当其要的是无礼的举止已经被人看了去,记了去了。
“这还不算什么。”白竹见姜慕橙听得入神,压低了声音,仿佛那宴会的喧嚣就在耳畔,“您猜怎么着?陆姑娘在宴席上,竟当着众人的面,把酒杯给摔碎洒了,完事还倚着少爷撒娇。哎呦喂,要奴婢说也是小家子气,难怪时候夫人大发雷霆呢。”
听到这里,姜慕橙终于觉得熟悉了。她记得这场宴会。上辈子她去了,和薛业明陆妍一起。
那个时候,她的自满让她不将陆妍放在眼里,便不设防。宴会上,陆妍装作无意打翻她的茶盏,茶水洇湿了她的裙衫,随即是陆妍假意惊慌的道歉,还有薛业明那时隐时现的冷漠。她吃了哑巴亏,也丢了人。
没想到这辈子没了她的做配,陆妍竟害了自己。
拙劣!
姜慕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藏着对陆妍蠢笨行径的不屑。她不清楚这辈子陆妍是使了什么手段让薛业明越过自己,但至少没了自己请的礼教先生,陆妍的那点“真性情”在那群商贾圈子里是真不够看的。
再加上京城之中,天子脚下,非富即贵,除了皇亲国戚便是富饶商贾。而对于那些商人,他们再有钱也是士农工商最下品,虚荣心作祟下比旁人更加看中礼节。陆妍这一回,算是彻底漏了脸了。
“挺好,这也遂了她的意了。”姜慕橙轻描淡写地评价,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卷起手中书页,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你说陆姑娘挽着少爷撒娇,那夫君又是作何反应?”
白竹嘴巴撇了撇,“少爷?哼?少爷自然是护着的。我就不明白了,少夫人您哪点比不上陆姑娘了,少爷真是没眼光!”
姜慕橙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他当然得护着,面子已经丢了,人设总得保住。
在外人看来,陆妍就是他薛业明力排众议娶进门的。如今出了丑要他怎么办?当众发火?他可做不来,毕竟他对陆妍还是有情。二来如今变脸叫在场的人怎么看他,说他薛既年识人不清,没有脑子?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护着。”姜慕橙轻松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护着,可就对喽!”
等着瞧吧薛业明,这才是刚开始,她到要看看薛业明的那点情谊能支撑他容忍陆妍到多久?她等着看那一天。
白竹听得云里雾里,少夫人怎么还帮着陆姑娘说话呢?
她想不明白就摇晃着脑袋把想法晃出去,管他三七二十一,只要少夫人吩咐的,她照做就好了。可不能像素蓉那样,不知道素蓉什么地点触犯了少夫人的逆鳞……
姜慕橙乐得其所的安生日子没过几天就被打破了。薛业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要带陆妍到城南的街市逛逛,逛也就算了,还非要姜慕橙一同,美曰其名没有厚此薄彼。
她巴不得薛业明离她远点,本意是随便找个理由就推掉,哪里知道薛业明搭错的哪根筋实在离谱,非认为姜慕橙是在吃醋。当即决定不逛了,今晚留宿竹香院里,陪她。
这可把姜慕橙恶心坏了,也确信今天这个门她是不出不行了。
但当三人真的出现在城南街头时,她还是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街市上人声鼎沸,花灯如昼。陆妍挽着薛业明的胳膊,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指着这个灯好看,一会儿又摸摸那个灯好玩,薛业明则一脸宠溺地陪着笑,时不时还要回头看看姜慕橙跟上没有。
走了一段路后,陆妍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事物,手指向前一指,笑嘻嘻道:“业明,你看!“
薛业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糖人摊子,“呦,有趣啊!咱们过去看看!”姜慕橙本想趁机离开,奈何未果。
三人到了摊前,陆妍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同时还喋喋不休地怀念着当初与薛业明在江南时的场景,说着说着,她的情绪低落下去,“只可惜,现在我已经没有资格单独和业明逛街了!”
什么意思!?是嫌弃她们家少夫人碍眼了,可明明是少爷请着少夫人出门的。
白竹心有不甘,眼睛一瞪就要冲上前去,脚刚迈出去半步就被拽了回来。
姜慕橙一手拽着白竹,一边看向薛业明。
只见薛业明在听完陆妍的话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与愧疚,他看了看姜慕橙,露出踌躇表情,欲言又止,“阿橙你看,这……要不你先自己逛逛?”
姜慕橙皱眉,明显不快。
陆妍时刻盯着姜慕橙的反应,此刻喉咙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挠的她想笑。
就是这样,生气吧,愤怒吧,你不是会装吗?我看你现在还装不装的下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