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少夫人,是二少爷。”

白竹左右张望了几下,轻声道,眼神却下意识地朝着薛既年的脸上看。二少爷的眼睛很红,和昨晚相比更红,似乎不止有悲伤,还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让人觉得怪渗人的,不太像是会出现在二少爷的脸上。

她哆嗦了下肩膀,忽然觉得有点冷,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了。

姜慕橙上下打量了薛既年几下,对方浑身散发了冷意与恨,两腮因为紧咬的牙关而极限绷直。

她有想过薛既年在收到那两样东西之后一定会来找自己。之前几次三番的拉拢,她本就没奢望能够成功,而是为了在薛既年的心中打下记忆,让他知道这个家里有这样一个存在。

而在今天,当刺骨的真相摆在面前,他面对杀父仇人不得不起身入局时,自然而然想到的,要投靠的人,就是能是她了。

只是姜慕橙没有想到他会来的这样快。

她叹息一声,依旧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疑问:“既年?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薛既年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更红了,森白的牙齿死死咬着唇内的肉。他也没有去看姜慕橙,而是埋着脑袋,越来越低。

姜慕橙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答,无奈地摇了摇头,缓声道:“进屋说吧。”

“夫人!这不合......”眼见着薛既年跟在姜慕橙身后朝屋里走去,白竹忙不迭出声,想说领二少爷进屋,孤男寡女不合规矩,现下又是深更半夜,倘若被有心人瞧见,就是十张嘴也解释不清啊!

可姜慕橙只是扫了她眼,白竹的话就被迫憋回肚子里去了,万般无奈下只好小跑上前率先推开房门。等少夫人与二少爷进去后又到偏房见众下人都已入睡,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回到屋外看守。

屋内,烛火摇曳,长久的焚香让屋内的雪梅香更加浓郁,薛既年的眼瞳动了一下,稍向后退了一步,他想许是自己离姜慕橙的太近了。

“既年。”

直到再一声的呼喊,他才后知后觉地抬头,让那双苦楚的双眸闪耀在烛光下。

姜慕橙看着他,等他的回答,“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薛既年咬着腮边的肉,用力到一侧都凹陷了下去。他磨着牙齿,有些艰难且磕磕绊绊地开口,“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反悔了,就来找你。”

他说得干涩,嗓音像是被困在沙漠中许久的旅人,艰涩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说完他萌生出少有的羞愧感。之前姜慕橙多次找过他,无一不是被他斩钉截铁并满是鄙夷地拒绝了。而现在他自己遇到难处了,居然就这样恬不知耻地找了过来,薛既年忽然想要落荒而逃,唯有心中恨意逼着他钉在原地。

他更不敢去看姜慕橙了,生怕那张堵的前院众人说不出话的嘴会在此刻说出让他更加难以自洽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甚至听到烛火噼里啪啦的声响,唯独没有姜慕橙的声音。他没能忍住,抬眸看去,恰好撞上姜慕橙装着疑惑的偏头。

“啊?”她轻疑出声,似很是不解,又凝眸想了好久才像反应过来薛既年口中的允诺为何。

她提了口气,做恍然大悟又不可置信的表情,却没有直面回应,而是担心地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事情憋在心里,不敢和别人说,这种时候,薛既年最怕的就是关心。他鼻头一酸,眼眶都湿了。

他用力地搓了把脸,无措地吞下一口气,“我爹返乡前曾发出一封信,里头写着当初大哥在江南与陆妍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提到他曾无意撞破陆妍的秘密,因此被陆妍盯上,几次三番怂恿大哥对爹出手。”

他说的言简意赅,只是中间省去许多细节部分。最终只道一句,“爹的死不是意外,土匪不过劫财万不会伤人性命,除非有人指使。”

姜慕橙盯着他,眸光闪动,似乎是在思忖他话中的真实性。

“陆妍的秘密?什么秘密?”她盯着薛既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过的锐利。

薛既年闻言,身子微微一僵。他抬起头,那双黑得发暗的眸子落在姜慕橙身上,似有犹豫。最终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

姜慕橙点头,心中其实是有些满意的。

她不打算追问,而是问出在此刻再合理不过的问题,“你说害死二叔的人是陆妍和我夫君,既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有证据吗?”她刻意用夫君代替薛业明的名字,果然见薛既年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带着袖口下隐约可见的青筋都暴起,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冲破胸膛的火焰。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外头树枝带着枝叶被风吹响的声音,丝丝缕缕的低音环绕在两人之间,更为僵持。

薛既年的眼中,是暗涌的潮流,也更加坚定,“我还拿到了足以支撑的证据。”

“你就信了。”

姜慕橙的声音很快,几乎是在他音节结束的那一秒就接上了。只是话中的讥讽与质疑太过分明。

薛既年瞳孔顿时猛然收缩,瞬间反驳,“我比对过伤口,是——”

他的声音陡然停滞,忐忑不安地看向姜慕橙,他忽然意识到姜慕橙几次的追问或许并不是好奇,而是并不会那么简单,那么轻易的就帮他。

翻转几月,二人的所处的位置已然发生转变。

他哑然了,看着姜慕橙脸上写满了同情却不感兴趣的模样,喉咙像是被一块放置了多日的糕点噎住,上不去,也下不来。

“既年。”

他听到那人又在喊他,“二叔刚过世,我理解你的悲伤,也明白你的痛苦,可是.....”

“你不明白!”她的话甚至还没说完,就被情绪激动的薛既年猛然打断,“死得不是你爹!”

空气凝结。

姜慕橙的脸浮上责备的表情。薛既年的音尾被吞了回去,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知道自己太过失态,以至于说错话了。

本就没有胜算的求助,在这一秒又入僵局。他攥着手心,被汗浸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外头的白竹打起了悠长的哈欠,冲破了屋内的僵持。

薛既年掐着袖口的布料,脸色有些难堪,声音更是沙哑,“......你说过,你会帮我。”

他想自己太过无耻了,居然那这样一句算不上许诺的话来逼迫。

无穷的懊恼如同潮水快要将他淹没,额角的黑发遮住眼睛,盖住他的情绪。姜慕橙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探破了他的狼狈与颓唐,他在求自己。

她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不错,我的确说过,我也愿意。”她顿了顿,在薛既年希冀的目光下话锋一转,“但是,你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不愿意给我,又凭什么要求我陪你入局?”

她说得明白,薛既年懂了。

薛既年眼底闪过挣扎,拳头攥了又松。姜慕橙也不着急,只静静地望着他,似乎无论薛既年做出怎样的决定,对她而言都是无关痛痒。

终于,薛既年向前迈了一步。

姜慕橙眉心轻挑,妥了。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薛既年下一步动作。只见他将手伸进衣襟,摸出那封已经被体温捂暖的信封。

那信封已被拆开,封口处的血痕醒目扎眼。薛既年将信递过来时,指尖微微颤抖,紧接着被另一只手轻飘飘地接了过去。

姜慕橙没有立刻去拆,而是抬眼看他,目光带着审视,“你说的这两样东西,是怎么得来的。”

薛既年摇着头,“不知道,我一回去就在了,或许……或许也是不希望那两人好过的人。”

“哦?”姜慕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提醒,“小心莫要叫人当刀使了。”

“我不在乎。”薛既年立即道:“我不管那个人是什么目的,有什么想法。我不想知道,也没兴趣,因为那和我无关,我只要那两人付出代价。”

“你想他们死?”

“是,但那太便宜他们了。在那之前,他们要一步步接受惩罚。”

“……我明白。”姜慕橙深吸一口气,随着叹息吐出,“我自然帮你。”

她指尖轻摩封口的血迹,意味深长,“既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却心思纯良,太过心软。我不是在指责你,但你若真想报仇,这便会让你畏手畏脚,举步维艰。”

姜慕橙透过他的那双眼睛,看到自己的模样,不算良善,步步引诱,“你明白吗?”

“我该怎么做?”薛既年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冲破感。他看着姜慕橙,那双平日里清亮明媚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倔强的不屈,里面盛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姜慕橙看着他,又向前一步,让二人间的距离更加,呼吸声轻而易举地钻进对方毛孔中。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用手帕擦拭掉薛既年眼角不知何时冒出的泪珠,“你只需要听我的,按我说的做。”

烛光陡然一闪,忽明忽暗的光影在他脸上擦过,薛既年身子轻震,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我可以相信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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