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油尽灯枯，她终究向现实低头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透过病房的窗户吹进来，让陇曦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的病情恶化得比想象中更快，持续的低烧、剧烈的胃痛和反复的呕吐，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曾经好不容易长回来的一点血色，如今又褪得干干净净，脸颊凹陷得愈发明显，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她靠在床头，看着岑铄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做康复训练。他的眼睛依旧蒙着纱布，侧脸轮廓清瘦，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却又陌生得让人心疼。这段时间，他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些许，不再刻意抗拒她的照顾，甚至会在她给她读故事时，安静地听着，偶尔还会问一两个简单的问题。可他始终没有想起她，那句“我想起来了”，成了陇曦雅遥不可及的奢望。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陇曦雅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这是她偷偷从加拿大带回来的药，剂量越来越大，效果却越来越差。

沈佳欣推门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眼圈瞬间红了：“雅雅，你又不舒服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让你去医院检查，你怎么就是不听？”

陇曦雅摆了摆手，气息微弱：“没事，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

“什么老毛病？这根本就是你中断治疗的后遗症！”沈佳欣又气又心疼，“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垮掉的！”

陇曦雅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岑铄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不舍。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可她放心不下他。岑铄的父母还在国外，护工终究不如亲人细心，她要是走了，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晏。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怒火和难以掩饰的心疼。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陇曦雅身上，看到她苍白憔悴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在加拿大等了她一个月，没有等到她的任何消息，只等到了她母亲焦急的电话，说她病情恶化，却执意留在国内照顾那个失明失忆的男人。那一刻，陆晏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订了最快的机票回国。

“陇曦雅。”陆晏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

陇曦雅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晏会突然回国，还找到了这里。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陆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是不是要等你把自己彻底拖垮，才肯回头？”陆晏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心疼，“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必须立刻回加拿大接受治疗，否则……”他没有说下去，可眼里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不回去。”陇曦雅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岑铄还需要我照顾，我不能丢下他。”

“照顾他？”陆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岑铄，“他现在根本不记得你！你为了一个忘了你的人，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觉得值得吗？”

“值得。”陇曦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陆先生，你不懂。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就算他忘了我，我也不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他。”

“最重要的人？”陆晏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抓住陇曦雅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起了眉头，“他要是真的把你当最重要的人，就不会让你这么委屈自己！陇曦雅，你清醒一点！他已经忘了你，你们之间的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跟我回加拿大，好好治病！”

“我不回！”陇曦雅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可她的力气实在太小，根本不是陆晏的对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明媚的女孩走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的情景，愣了一下：“姐？你怎么了？这位是……”

是陇玥。

陇曦雅的妹妹，陇家的养女。她一直在国外读书，这次是特意请假回国来看望陇曦雅的。

“玥玥？”陇曦雅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浓浓的不舍取代。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陇玥快步走到床边，担忧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生病了？”

陇曦雅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抓住陇玥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玥玥，姐求你一件事。”

“姐，你说，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陇玥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帮我照顾好岑铄。”陇曦雅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现在眼睛看不见，也忘了很多事，身边需要人照顾。我……我要跟陆先生回加拿大治病，可能很久都不能回来。你帮我看着他，等他恢复记忆，等他眼睛好起来，好不好？”

“姐！”陇玥愣住了，“你要走？那你怎么办？岑铄他……”

“我没事。”陇曦雅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陆先生会照顾好我的。玥玥，岑铄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受委屈。”

陇玥看着她恳求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脸色阴沉的陆晏，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姐，我答应你。我会照顾好岑铄的，你放心去吧，好好治病，早点回来。”

得到陇玥的承诺，陇曦雅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她转头看向陆晏，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我跟你回去。”

陆晏愣住了，他没想到陇曦雅会突然答应。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里的怒火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松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好，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我们马上回加拿大。”

陇曦雅点了点头，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岑铄身上。他还在做康复训练，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耀眼，却再也照不进她的心里。

“岑铄，等我。”她在心里默默说，“等我病好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等你。”

陆晏扶着她，慢慢走出病房。沈佳欣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陇玥走到岑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岑铄哥，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岑铄转过头，脸上带着茫然：“你是谁？”

“我是陇玥，陇曦雅的妹妹。”陇玥笑着说，“我姐她……有点事要离开一段时间，让我来陪你做康复训练。”

岑铄的眉头轻轻蹙起，嘴里无意识地呢喃：“陇曦雅……”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魔咒，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却始终抓不住任何线索。他的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失落感，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病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陇曦雅被陆晏扶着走出医院，深秋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温度。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眼里满是不舍和眷恋。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战胜病魔；不知道等她回来时，岑铄是否还记得她。

可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她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她只会彻底垮掉，到时候，谁也照顾不了。

陆晏看着她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放心吧，我会治好你的。等你病好了，如果你还想回来找他，我不会拦你。”

陇曦雅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陆晏是真的对她好。可她的心，早已被那个失明失忆的少年填满，再也容不下别人。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朝着机场的方向而去。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极了他们之间那些逝去的时光。

陇曦雅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她只知道，她必须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等到重逢的那一天。

而病房里的岑铄，突然停下了康复训练。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眉头紧紧蹙起，心里那种莫名的失落感越来越强烈。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陇曦雅……”他又一次呢喃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