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归家，醉酒的呓语
夜色渐深，陆晏的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陇曦雅靠在副驾驶座上，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眼神迷离，意识早已被酒精搅得一片混沌。她身上披着陆晏的西装外套，宽大的衣摆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身上沾染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让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陆晏专注地开着车，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眉头微蹙、嘴唇微微蠕动的模样，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本想将她送回学校宿舍，可看着她醉酒后的脆弱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鬼使神差地将车开向了自己的别墅。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陆晏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俯身将陇曦雅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靠在他的怀里，呼吸温热地喷洒在他的颈间，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清香。
陆晏抱着她走进别墅，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陆齐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头望去。当看到陆晏抱着一个浑身酒气、意识不清的女孩走进来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书差点掉落在地。
“阿宴，你……”陆齐连忙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解，欲言又止。他没想到，陆晏刚出院不久，竟然会把陇曦雅带回家，而且还是在这样的状态下。
陆晏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径直抱着陇曦雅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平稳而坚定，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不愿被任何人打扰。
陆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陆晏对陇曦雅用情至深，也知道陇曦雅伤他有多深。此刻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心里满是担忧，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陆晏将陇曦雅抱进卧室，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刚想直起身离开，手腕却被她一把抓住。陇曦雅睁开迷离的眼睛，眼神涣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声音。
“别……别走……”
陆晏的身体僵住，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那道防线，再次被轻易击溃。他在床边坐下，想掰开她的手，却被她抓得更紧了。
“陆晏……”陇曦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在呓语，“我的心好乱啊……”
她翻了个身，蜷缩在床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酒精彻底放大了她内心的困惑和挣扎，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我不知道到底要怎样做才是对的……”
她想起和岑铄在一起时的空落，想起那些频繁闪现的、与陆晏相关的记忆碎片，想起自己对陆晏莫名的依赖和思念，心里就像被一团乱麻缠住，剪不断，理还乱。
“我……我和岑铄分开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以为分开了会好一点，可我还是不开心……心里还是闷闷的……”
“陆晏，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她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为什么我会想起你？为什么看到你，我会忍不住哭？为什么……我的脑袋快爆炸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滑落。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陆晏坐在床边，看着她醉酒后胡言乱语、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伸出手，想帮她擦去眼泪，手指却在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微微顿住。
他知道，她心里的困惑，他给不了答案。
他知道，她对他的依赖，或许只是酒精作用下的一时冲动。
他更知道，自己不该再对她抱有任何期待，不该再被她的情绪左右。
可看着她脆弱无助的模样，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僵硬而笨拙，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别想了，睡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睡着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陇曦雅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似乎没有。她靠在他的手边，眼泪渐渐止住了，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沉沉睡去。
看着她熟睡的脸庞，陆晏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卧室，照亮了她恬静的睡颜。他想起两世的守护，想起那些甜蜜与伤痛，想起自己醉酒崩溃的模样，心里满是无奈和迷茫。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陆晏轻轻带上卧室门，转身走出了房间。客厅里，陆齐还坐在沙发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阿宴，你到底想怎么样？”陆齐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忘了她是怎么伤你的吗？你忘了你胃出血住院的模样吗？”
陆晏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燥热。
“我也不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哥，我控制不住自己。”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道尽了他所有的无奈和挣扎。
陆齐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渐渐消散，只剩下深深的叹息。他知道，感情的事，从来都不由人。
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一片寂静。卧室里，陇曦雅睡得香甜；客厅里，兄弟俩相对无言，各自怀着心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卧室的落地窗，温柔地洒在柔软的大床上。陇曦雅缓缓睁开眼睛，宿醉后的头痛隐隐发作，脑海里残留着昨晚醉酒后的片段——酒吧里的喧嚣、陆晏突然出现的身影、他冰冷的呵斥，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的拥抱和痛哭。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宽敞而简约的卧室，装修风格冷冽而大气，处处透着主人的沉稳内敛。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露出她昨晚穿着的单薄衣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陆晏身上的味道。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份精致的早餐和一个保温桶。白瓷盘里是三明治和切开的水果，摆盘整齐，看得出主人的用心；保温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挺拔有力，是陆晏的手笔：“早餐趁热吃，保温桶里是养胃汤，空腹喝一碗。”
简短的话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陇曦雅拿起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汤的质地浓稠，里面放了山药、小米和红枣，都是养胃的食材，显然是精心熬制的。
她的心猛地一揪，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想起自己昨晚的失态，想起陆晏昨晚笨拙的安慰，再看着眼前这份温热的早餐和养胃汤，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她不知道陆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明明她只记得他是“生病时照顾过自己”的人，明明她已经选择了和岑铄在一起，可陆晏的存在，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始终牵扯着她的心。
陇曦雅下床，走到洗漱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回到卧室时，却听到了敲门声。她以为是陆晏回来了，连忙应了一声：“进来。”
推开门的，却是陆齐。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严肃地看着陇曦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你是陇曦雅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陇曦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她能感觉到陆齐身上的气场，那是一种护犊心切的戒备和不满。
“坐吧。”陆齐指了指卧室里的沙发，自己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开门见山，“我是陆晏的哥哥，陆齐。”
陇曦雅顺从地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弟弟陆宴，他确实很喜欢你。”陆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陇曦雅的心上，“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对他是什么态度。但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疼惜和愤怒：“陆晏从小就懂事自持，在我们家人眼里，他永远是最靠谱、最让人放心的那个。他滴酒不沾，是刻在骨子里的原则，可他却为了你，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胃出血被送进医院。”
胃出血？
陇曦雅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齐，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你知道吗？”陆齐的语气带着一丝质问，“那时候你在哪？在和别人享受重逢的喜悦，还是在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照顾？”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陇曦雅的心脏。她想起自己在医院里对陆晏的疏离，想起自己选择和岑铄在一起时的坚定，想起自己昨晚还在为心里的空落而烦恼，却从来没有想过，陆晏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找到他，任由他在街头蜷缩着，我都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陆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他是陆家的骄傲，是我们全家人的宝贝，我们从来没有让他受过这样的委屈，更没有让他这样作践自己。”
陇曦雅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陆晏在病房里苍白的脸色，想起他眼底的死寂，想起他对自己说“只是被一个小姑娘伤到了”时的隐忍，心里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陇小姐，我今天不是来逼你做什么选择。”陆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喜欢我弟弟，还请你离他远点。他从不缺爱，他有我们家人，有我们陆家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他不需要在一段没有回应的感情里，卑微到尘埃里。”
说完，陆齐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留下陇曦雅一个人愣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滑落。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陇曦雅压抑的哭声。床头柜上的养胃汤还冒着热气，香气依旧浓郁，可她却再也没有勇气去触碰。
陆齐的话，像一道迟来的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开。她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空落和烦闷，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终于明白，那些频繁闪现的记忆碎片，不是凭空出现的；她终于明白，陆晏对她的好，从来都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源于深入骨髓的爱。
她想起自己和岑铄在一起时的违和感，想起自己看到陆晏时的莫名悸动，想起自己醉酒后对他的依赖和拥抱。原来，她的心早就做出了选择，只是被遗忘的记忆和上一世的执念，蒙蔽了她的双眼。
可是，她已经伤了陆晏那么深。他为她喝酒喝到胃出血，为她在家人面前如此狼狈，为她付出了两世的深情，而她却……
陇曦雅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愧疚、自责、悔恨、还有一丝迟来的爱意，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陆晏，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而此刻的陆氏集团，陆晏正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眼神冰冷而专注，仿佛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只是偶尔闪过的疲惫，和他下意识抚摸胃部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以为，自己可以通过工作麻痹自己，可以彻底忘记陇曦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