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被清道夫收押的第三天,槐花巷下了一场黏腻的秋雨。
空气里全是发霉的潮气,小卖部里的旧物跟着翻出呛人的灰尘味。沈拾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麂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块怀表。表壳已经被他擦得能映出人影,但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别擦了,再擦那表盘上的刻度都要被你磨平了。”
夏星扬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泡面,顺手搁在沈拾手边,“从早上起来你就盯着它看,怎么了?”
“它这两天走得很慢。”
沈拾放下麂皮,指腹摩挲着表盘上停在三点四十七分的指针
“偶尔还会倒转。像是有磁场在干扰它。”
“磁场?城里到处都是磁场。”
夏星扬拖了把椅子坐下,拆开筷子递给沈拾
“行了,陈望已经被关进清道夫的地下三层了。那可是特殊材料打造的牢房,连时空裂缝都能压制。你还在担心什么?”
沈拾没接筷子,抬起眼看他
“陈望被带走时的那个笑,你看到了。”
“看到了。”
夏星扬收起嬉皮笑脸,声音低了些
“像中了邪。”
“他很依赖那个‘给他瓶子’的人。”
沈拾说,“如果他体内的悔意被清道夫的环境逼到了极点,那个东西会不会……再次找上他?”
夏星扬刚想说话,沈拾领口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
惊恐的声音声音在频道里炸开,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总部地下三层……异常!有不明……啊!!”
通讯被强行切断,只剩下一片空白。
夏星扬猛地站了起来,泡面碗被带翻在地。沈拾已经抓起外套和怀表,眼神冷厉得像结了冰。
“走。”
清道夫据点,地下三层。
平时这里有严密的安保,但现在,走廊里安静得像个坟墓。警报灯没有响,所有系统都停摆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作呕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被放进了微波炉里加热。
“陆屿,感知。”夏星扬低声说,将一把清道夫特制的短刃握在手里。
陆屿站在他们身后,脸色惨白。他闭着眼,浑身发抖。
“没有活人的情绪。”陆屿睁开眼,声音带着哭腔,强烈的负面情绪压的他有点喘不过来气“全是……饿。一种很饿、饿到发疯的情绪。”
沈拾走在最前面,手里举起怀表。微弱的光照亮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关押陈望的“特制牢房”。那扇足足有十厘米厚的合金门,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用强酸融化了,破开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
“声音放轻。”沈拾踩着地上的灰烬走进去。
牢房里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陈望蜷缩在最角落的地方。他身上还穿着那套衣服,但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水分,皮肤呈现出一股死气沉沉的灰黄色。他的脊椎像是一节节要从皮肤下刺出来,导致他整个人的姿势像是一只扭曲的蜘蛛。
更诡异的是,牢房里明明亮着应急灯,但陈望的脚下——没有影子。
“陈望?”夏星扬试着喊了一声。
角落里的人没有动。但牢房天花板上的一盏灯泡突然“啪”的一声碎裂了。玻璃渣像雨一样落下来,陆屿吓得一哆嗦。
沈拾按住夏星扬的肩膀:“别过去。你看墙上。”
顺着沈拾的目光,他们看到牢房的水泥墙壁上,有一条像蜈蚣一样的裂缝正在缓慢地蔓延。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并不往地下流,而是像活物一样,倒挂着往陈望的后背爬去。
“陈望不是被关在这里的。”沈拾的声音平稳得可怕,“相反,他有点像是被养在这里的”
“什么?”夏星扬一愣
“清道夫为了测试陈望身上残留的时空能量,可能对他进行了某种高强度的隔离和刺激。”沈拾一边说,一边把手按在怀表上,银蓝色的光芒开始在他掌心聚集,“但他们忘了,陈望身上本来就被埋了东西。”
“它在用陈望的绝望当饲料!”陆屿突然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陈望忽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属于人类的脸已经完全脱相了。眼眶深陷,眼球暴凸,鼻梁歪斜,嘴巴裂开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他双手胡乱地在半空中抓挠着,喉咙里挤出一种极度凄惨的求救。
“救……我……它在咬我……”
夏星扬不忍心,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陈望!坚持住,我们这就——”
“星扬,退后!”沈拾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陈望的嘴巴里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雾,直冲夏星扬的面门!夏星扬反应极快,挥起短刃挡在身前,黑雾撞在刀刃上,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尖啸声,震得夏星扬手臂发麻。
借着这一瞬,陈望的身体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直挺挺地弹了起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他的头和四肢扭曲成了不正常的角度,双眼彻底变成了两个漆黑的黑洞。
“它出来了。”沈拾将怀表举高,光芒暴涨。
墙上的裂缝彻底崩裂开来,一团庞大的、由黑色胶质组成的无脸黑影,直接从陈望的后背撕裂皮肤钻了出来!
“嘶——”
它发出类似于漏气的高频尖叫,直接扔掉了陈望那具已经干瘪如空壳的身体。陈望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而那只影子,像是一团站立起来的黑色原油,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飞速游走,躲避着怀表的光。
“物理攻击无效!”夏星扬喊道,“沈拾,你在试试你的那个怀表”
“不是每一个怪物都怕光”沈拾冷静地看着天花板
黑影在天花板上盘旋了两圈,突然朝着陆屿的方向俯冲下去。陆屿反应很快,顺势在地上一滚,黑影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在地面上腐蚀出一条长长的深沟。
“陆屿,往出口跑!”夏星扬冲上去,用短刃在墙壁上划出一串火花,试图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但黑影根本不理他,它似乎认定了陆屿。陆屿毕竟还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高中生,虽然已经见过这种场景,但他还是很害怕,他此时被浓烈的恐惧和绝望情绪包裹,在怪物的眼里就像一块散发着香味的肥肉。
“它吃情绪!别让它近身!”沈拾将怀表的光芒调成一道光柱,直接切向黑影。
黑影被光柱扫中,发出一声惨叫,表面被烫出一个大洞,但紧接着,它分裂成了两团小一些的黑影,一左一右继续朝陆屿包抄。
“它竟然能分裂?”夏星扬震惊。
“它在用陈望剩下的生命力维持分裂!”沈拾盯着地上的陈望,他突然发现陈望脚底下的那根“蜈蚣”一样的裂缝还在动,正一点点往墙壁的暗处缩去。
“星扬,去把陈望脚下的裂缝封住!那是它的退路!”沈拾大喊。
“那你呢?!”
“我挡住它!”
夏星扬咬了咬牙,转身冲向陈望的尸体。
沈拾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怀表。他将自己的感知全部灌入表盘,银蓝色的光芒瞬间从柔和变成了刺目的炽白,整个地下牢房亮如白昼。
黑影在强光下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分裂的躯体再次合拢,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扭曲。
“陆屿!趁现在,撤到门外!”
陆屿连滚带爬地冲出牢房。
“星扬!”
“封好了!”夏星扬在陈望尸体旁边贴上了一张金色的封印符,裂缝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缓缓闭合。
随着裂缝的闭合,牢房里的黑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庞大的躯体迅速萎靡、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黑泥,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忽然化作一滩黑水,渗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它跑了。”沈拾收起怀表,喘息着说。
“跑了?”夏星扬看着满地的狼藉,“地上这是……”
“地下有下水道。”沈拾指了指地砖的缝隙,“它是影魔的一种,只要有缝隙,它就能逃。”
三人退回走廊,看着牢房里陈望那具惨不忍睹诉的尸体,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夏星扬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上一个案子里的那个‘影子’,是寄生在人的影子里吸食痛苦。这个倒好,直接把人当衣服穿,穿坏了就扔?”
“因为陈望的悔意太重。”沈拾垂下眼,“他本身就是个装满养料的容器。那个东西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孵化了出来,直接吃掉了他。”
“沈小拾同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沈拾无语的看了自己的搭档一眼
“我的那个木榫手册写了一点,然后清道夫给的那个书上也有这个东西的记载”
“哦”
“清道夫那边怎么交代?”陆屿问。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沈拾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报废的合金门,“他们肯定是被这只影魔袭击了。现在整个据点乱成一锅粥,我们得立刻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然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夏星扬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沈拾转头。
“没事。”夏星扬抬起右手揉了揉左臂,“刚才躲它的时候,被这狗东西的爪子还是什么玩意儿蹭了一下,有点疼。”
沈拾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过夏星扬的手臂。
衣袖破了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上有一道红肿的抓痕。伤口不深,只有浅浅的一层皮肉伤,没有流血。但诡异的是,伤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度不健康的青黑色,像是不小心被墨水染了一样。
“疼吗?”沈拾盯着伤口,声音沉了下来。
“就破点皮,没事。刚才那一下力气挺大,估计被撞的。”夏星扬大大咧咧地收回手,“赶紧撤吧,这地方阴森森的。”
沈拾没有动。他看着夏星扬转身走向出口的背影,目光极其严肃地落在那道青黑色的伤口上。
因为他很清楚,刚才那个黑影根本没有长爪子。它浑身上下,只有黑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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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影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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